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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卡莲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
“女武神存在的意义，是直面崩坏，抵御那些会残害普通人的崩坏造物。”
浅蓝色的眼眸里澄澈坦荡，卡莲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直白地迎着面前兜帽遮脸的伏幽。
“我的武器永远只会对准崩坏，而不是本就应当被一视同仁守护的普通人。”
“嗯……”
伏幽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卡莲的这番说辞。
他缓缓挪动视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卡莲。
独属于审判级崩坏兽与生俱来的强大感知瞬时铺开，无形的探查轻轻扫过卡莲全身，清晰捕捉到少女心底翻涌的情绪。
对方心中愧疚迷茫的情绪，全部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伏幽的感知当中。
这份感知给出的结果十分明确，眼前这名神色坦荡的少女没有半句谎言，卡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既然你的心中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认定女武神不该伤害普通人。”
确认卡莲并未欺瞒自己之后，伏幽缓缓开口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当初，你又为什么跟着天命的军队前往东方参与东征？”
“……”
听见这个问题，卡莲一时之间沉默下来，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当初，大部分的天命战士，都是以为他们是去拯救那些没有被天命保护的异端们的。
一直到不受控制的掠夺开始时，所有人才明白了东征的目的。
可鉴于唾手可得的利益，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心照不宣，除了奥托和自己身边的亲信外，大部分的东征军成员选择了原地掠夺。
此刻的卡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迷惘，但她依旧没能彻底解开心底的迷惘，哪怕距离东征结束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日。
她心底十分清楚，那场横跨大陆的东征，从根源上来讲，本就算不上一场正义的战争。
可身为天命女武神部队的队长，自己最终还是选择跟随天命的军队奔赴东方，亲手成为了这场战争当中众多施暴者里的一员。
虽然整场东征的作战进程里，卡莲真正亲自参与的正面对战其实十分有限。
除去曾经和赤鸢仙人有过一次正面交手之外，沿路碰到的零散崩坏兽她出手进行过讨伐……
除此之外，其他情况下的正面厮杀，她全程都没有主动参与过。
可即便手上没有沾染任何普通人的鲜血，卡莲心底的愧疚也没有半分减少。
当初在和赤鸢仙人交手时，对方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她。
自那之后，卡莲便整日活在煎熬之中，内心惶恐不安，日夜都在反省自己当初做出随军东征的决定。
从头到尾，这场战争不存在任何真正的赢家。
就算是在战场上取得优势，守住自身国土的神州，也没能躲开战争带来的长久伤害。
天命军队在作战过程中大量投放崩坏能武器，狂暴的崩坏能长久侵蚀着钦察草原整片区域，那里彻底沦为一片没有人烟的无人区。
“东征发起之前，我就已经对这场战争发起的初衷，这场战争本身的正确性产生了很重的怀疑。”
安静地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卡莲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低沉地对着伏幽的提问作出完整的回答。
“等到东征战事告一段落，我们沿着原路撤军返回欧洲大陆的路上，沿路所见的景象，彻底打碎了我此前所有自我宽慰的想法。”
卡莲的脑海里清晰回放着撤军途中亲眼见到的一幕幕画面，说话的声音又往下沉了几分。
“道路两侧随处满目疮痍，无数失去家园的难民沿路漂泊，曾经完好的村镇被战火彻底摧毁，断墙残垣遍布整片土地。”
“亲眼看见这些景象的时候，我才真正清晰意识到，东征是一场无法弥补的错误。”
“等我一路回到天命欧洲总部之后，又看见了更加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
“天命因为东征投入了海量物资，战后出现巨额亏空，为了填补这笔空缺，教会开始大肆对外发售赎罪券。”
“借着赎罪券的名义，不断压榨底层普通百姓，靠着搜刮平民手中的钱财填补财政缺口。”
说起这件事，卡莲的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心底的压抑几乎快要压垮她。
空闲下来的时候，卡莲总会忍不住反复回想当初的选择，不断在心底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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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坚定内心的怀疑，拒绝随军东征，并且坚定地宣传反战，是不是这场战争就不会造成这么多人的伤亡？
更何况，就算是东征战事还处于顺利阶段，天命军队不断取得战场优势的时候，远在欧洲本土的各国民众，也没有因为得到任何生活上的改善。
东征带来的收益，全部流入了天命上层神职人员和贵族们的口袋之中。
“不光是发售赎罪券敛财，手握权力的神职人员还借着自身的身份仗势欺压底层民众。”
说到这里，卡莲侧过头，目光带着明显的鄙夷，落在旁边瘫倒在地、浑身狼狈的维克托身上。
“整个天命内部腐败问题公然横行，几乎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眼前的维克托就是这类蛀虫当中的一员。
就是因为天命内部像维克托这样只顾捞钱的蛀虫数量越来越多，整个天命才渐渐丢掉了最初设立时。
守护普通民众的初心，也慢慢变了模样，彻底沦为上层掌权者用来收敛钱财，谋取私利的工具。
“那之后你又为何化身怪盗，四处盗取天命贵族与神职人员库房里的钱财，还把到手的钱全部分发给城中受苦的普通民众？”
伏幽听完卡莲完整的叙述，继续抛出新的问题，他说话的节奏刻意放缓，像是有意引导卡莲说出更多心底的想法。
“你出身卡斯兰娜家族，是实打实的顶级大贵族，天命内部越是腐朽，上层贵族和神职人员能够从中攫取到的好处就越多。”
伏幽顿了顿，继续补充自己的问话，兜帽之下的视线牢牢锁在卡莲身上。
“身为卡斯兰娜家族的一员，你本可以从中分到大量利益，安安稳稳享受贵族带来的优渥生活，完全不用冒险去做四处偷盗钱财的怪盗。”
“当然，我本身是认可货币正常流通这件事的，钱财本该在人群之中流转……”
说完这番话，伏幽想起上古时期伏羲对于货币存在意义给出的定义，顺势说出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通过流通满足不同人的需求，让更多普通人从中得到生活上的满足，这才是钱财本身真正存在的意义。”
“我的两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这是你问出的第三个问题了。”
静静听完伏幽接连抛出的问题，卡莲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伏幽，一字一顿，开口提醒对方。
“哦……”
伏幽轻轻挑了挑眉，兜帽的阴影完全遮盖住他整张脸庞，卡莲站在对面，根本无法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是吗？好吧好吧，这一回合，算是你赢了……我也会履行承诺，不杀你。”
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随后，伏幽不情不愿地抬起手，随意摆了两下，摆出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奥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继续。”
放弃奥托，独自逃生这种事情，卡莲从心底里完全无法接受。
将视线转向身后金库当中堆积的金币，卡莲的脑海当中清晰浮现出柯洛斯滕城内民众们的脸庞。
重新看向伏幽，卡莲提出属于自己的条件。
“倘若这一场赌局你输掉，你就要放我和奥托两个人完整离开这座金库。”
卡莲的神色愈发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继续把自己完整的要求说出口。
“除此之外，这座金库当中存放的所有金银钱币，你必须全部拿出来，分发给这座城市里所有民众。”
“！”
瘫倒在一旁地面上的维克托听见卡莲提出的条件，内心只觉得一阵剧痛，心底不停在心中嘶吼，满心都是不甘。
可恶，千万不能再让这个家伙赢下这场赌局了！
金库当中堆积的钱财全都是归属于他的财物，若是全部拿出去分给城里的民众，他积攒多年的财富便会一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一想到这里，维克托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浑身都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哈……”
伏幽听完卡莲完整提出的赌约条件，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持续的大笑过后，伏幽收敛笑意。
“我不会输，我从来都不会输！”
目光与卡莲不卑不亢的视线直直对上，伏幽的嘴角向上扯起一抹带着几分疯狂狰狞意味的笑容，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愈发狂妄。
“我要和你玩最后一局……就赌奥托那小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