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传感器界面上急促闪烁。

    

    李曜没有动，机甲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光学迷彩仍在生效。他知道那种级别的扫描不一定能穿透苍狼的伪装系统。这是凯尔文留下的技术之一，专门针对混沌能量感知的干扰场。

    

    心跳平稳。呼吸平稳。指尖悬在武器控制键上方半厘米处。

    

    那台堕观者巡逻单位停在五十米外，传感器不断调整着扫描频率。它有三对光学镜头，六只机械臂，背上搭载着多管能量炮。标准的中型战斗单元，威胁等级中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五秒。十秒。

    

    巡逻单位的传感器红光熄灭了，它转身，继续沿着预设的巡逻路线前进。没有警报，没有呼叫增援。光学迷彩起作用了。

    

    李曜松开攥紧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回到能量中和的操作上。

    

    调整相位。秩序能量流的频率继续微调，像在调一把复杂的锁。混沌能量的波动频率很乱，但并非没有规律。它遵循着某种呼吸般的节律，三秒一次高峰，五秒一次低谷。

    

    找到了。

    

    秩序能量的频率锁定，与混沌能量的低谷期同步。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开始接触，没有爆炸，没有冲突，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和谐状态。像是油和水之间突然出现了一层乳化剂。

    

    李曜维持着输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奇点旋转速度加快，能量储备在缓慢下降。他感到混沌浓度在目标节点处开始下降，很慢，但确实在下降。

    

    这个过程不能急。太快了会引起注意，太慢了又达不到效果。他必须在被发现前，将那个节点的混沌浓度降到临界点以下，打断孵化器的能量供应。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

    

    节点处的混沌浓度下降了大约三成。还不够，至少要下降五成才有效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曜立刻中断能量输出，将机甲完全缩回巨石后面。他调出外部影像。至少二十台战斗单位正朝这边赶来，队形分散，搜索模式。

    

    不是发现了自己，而是换防，或者例行巡查。

    

    他看了眼孵化器。表面的脉动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点，混沌能量纹路的亮度也有所提升。刚才的中和操作可能被察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曜检查了一遍武器系统。能量枪充能百分之八十，狼牙脉冲发射器就绪，护盾可以撑三分钟高强度火力。但他不能在这里开战。一旦交火，整个峡谷的兵力都会涌过来。

    

    他看了眼地形图。右后方二十米处有一个裂缝，勉强能让机甲侧身通过。裂缝后面是什么不清楚，但总比被二十台单位围在开阔地强。

    

    脚步声已经到了三十米外。

    

    李曜启动推进器，没有升空，而是贴着地面滑向裂缝。机甲外壳擦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峡谷里很响。

    

    “发现异常能量信号！”一个机械合成音响起，用的是旧文明通用语，但带着某种扭曲的腔调。

    

    李曜已经滑进了裂缝。裂缝很窄，机甲两侧的装甲板和岩壁摩擦，迸出火星。他关掉推进器，靠惯性继续深入。

    

    后面传来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

    

    他猛地一拉控制杆，机甲在裂缝里强行转身。这个动作让左肩装甲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至少现在他是面朝外的。

    

    裂缝入口处，三台战斗单位已经赶到，传感器对着裂缝内部扫描。

    

    李曜没有开火。他在等。

    

    果然，第四台单位赶到，体型更大，背上有某种扫描阵列。它停在裂缝口，阵列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低频声。

    

    扫描波穿过裂缝。

    

    苍狼的伪装系统全功率运转，干扰场在机甲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扫描波在屏障上扭曲、偏折，传回控制单位的信号是“裂缝内无异常，深度十五米，尽头为实心岩壁”。

    

    那台单位转向其他方向：“继续搜索。可能是能量波动干扰。”

    

    四台单位离开了。

    

    李曜在裂缝里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才小心地探出半个机身。

    

    峡谷里恢复了平静。刚才的骚动似乎只是虚惊一场，巡逻单位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但他注意到，所有孵化器周围的守卫都增加了一倍，而且全部面朝外，警戒状态明显提升。

    

    被察觉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堕观者肯定意识到有外来者潜入。

    

    李曜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出发已经过去两小时十七分钟，距离晨曦堡垒援军抵达还有十二小时左右。计划必须调整。

    

    他打开通讯频道，用最低功率发送加密信号：“情况有变。对方警戒等级提升，原定突袭计划不可行。”

    

    几秒后，石峰的回复传来，信号很弱，带着干扰：“收到。需要撤退吗？”

    

    “不。”李曜调出刚才发现的那个竖井位置，“转向备用方案。我去GS-07，你们准备接应。”

    

    “明白。外围小队正在向竖井方向移动，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预定位置。”

    

    “保持隐蔽，等我信号。”

    

    通讯结束。

    

    李曜从裂缝里退出来。他现在距离那个竖井大约一点五公里，中间要穿过半个峡谷。如果绕路走岩壁上方，距离会增加，但更安全。如果直接从谷底穿行，距离短，但被发现的风险极高。

    

    他选择了绕路。

    

    苍狼重新启动光学迷彩，贴着岩壁缓缓升空。这次他不敢用推进器，而是用机甲四肢的攀爬爪，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移动。速度很慢，但几乎没有声音。

    

    爬了大约五十米高时，下方传来动静。

    

    李曜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往下看去。

    

    一队堕观者工程单位正在谷底作业。它们围着某个设备，看起来像是能量抽取装置，有很多管道连接着地面。那些单位正在检修管道，火花四溅。

    

    其中一台单位突然停下动作，传感器转向李曜所在的方向。

    

    李曜屏住呼吸，机甲完全静止。

    

    那台单位盯着岩壁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工作。

    

    他继续向上爬。岩壁很粗糙，到处都是裂缝和凸起，这给了攀爬爪足够的着力点。但高度越高，风越大，机甲在风中微微晃动。

    

    爬到一百米左右时，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平台。那是一块从岩壁伸出来的巨大石板，大约三米宽，上面长着一些耐旱的苔藓植物。

    

    李曜爬到平台上，机甲半跪下来。他检查了状态。能量消耗比预计的快，主要是攀爬和维持伪装系统。还好，还能撑很久。

    

    从这里往下看，峡谷的全貌更加清晰。六个孵化器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但似乎通过地下的能量网络连接在一起。那些银灰色的茧在灰雾中脉动。

    

    而在峡谷最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里混沌浓度异常高，连灰雾都变成了暗红色。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某种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李曜移开视线。现在不是探究那些的时候。

    

    他重新定位了竖井的位置。就在平台左下方大约三百米处，在一段特别陡峭的岩壁上。从地图上看，那里应该有一个勘探标记，但肉眼很难分辨。

    

    他开始向下移动。向下比向上更难控制，攀爬爪必须更精确地找到着力点，否则容易打滑。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距离竖井还有最后十米时，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