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刻意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连看都不愿意看江逸一眼，只用这种无声的沉默，对抗着眼前的一切。
可她越是这样，江逸就越急。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泄愤，可手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这是林予的家。
江逸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埋着头的女人，心里又气又疼，还有说不出的无奈。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慢慢俯下身子，跪在了林予面前。
而后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没散的戾气，林予被他吓了一跳，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江逸伸手想去拿林予手里的助听器，可女人固执地攥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松手。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在了江逸的手背上。
江逸愣了足足有三秒。
那滴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烫醒了他所有的怒火。
心里的火气、怨气、指责，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和愧疚。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予脸上的泪，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不知道抱了多久，久到林予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攥着助听器的手也松了松。
江逸知道，这是林予在给他台阶下。
他连忙拿起助听器，仔仔细细地帮她戴回耳朵上。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江逸的声音无比温柔。
“林予，你是石头，心也该被我捂热了吧，我江逸对你怎么样，你都看在眼里的，我能做那样的事嘛，我敢做那样的事嘛，我有多怕你又离开，你不知道嘛，我不会，我永远不会，你相信我，好嘛？”
说完，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怀里的人轻轻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过了好久，久到江逸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林予才幅度很小的轻轻点了点头。
江逸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抱着林予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他把晚上应酬时的误会，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跟她解释了一遍。
“以后，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问我，不要自己憋着，自己消化，不要觉得我会无所谓，我在意你的一切，无比在意。所以，你也在意我一点好嘛？我想被你管着，真的……”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晚风卷着窗帘的一角轻轻晃，橘黄色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予就那样静静看着江逸，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酝酿了许久，又像是一时兴起，忽然没由来地开口问了一句。
“江逸，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答应你，你会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嘛？”
用江煜，用那一纸烫金的结婚证，用他受伤又深情的挽留，把她牢牢锁在这座盛满了爱恨的房子里。
江逸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能说什么呢？
说那些“我会放你自由”的漂亮话？
可那些话轻飘飘的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毕竟，他已经用这样那样的方式，把她困在身边整整两年了。
两年和二十年，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在一起”，他只要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呼吸着和他一样的空气，哪怕不允许他靠近，哪怕永远沉默着不说话，哪怕...哪怕她心里还藏着当年的芥蒂。
可被林予这么一问，江逸的脑子忽然就乱了。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借着受伤的由头软磨硬泡，如果哪一天，林予还是像从前那样，铁了心要走，甚至用绝食、亦或是以死相逼来逼他放手，他会怎么做？
他会放她离开吗？
他会吗？真的会吗？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疯起来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不定真的会把她绑在床上，逼着她吃饭，逼着她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疯狂的念头，不是没有在他脑海里盘旋过，而是无数次，在他午夜梦回，怕她再次消失的时候，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这么个偏执到骨子里的人。
可偏偏，到了最后，他最想给她的，竟然还是自由。
如果不是后来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并非全然是冰冷和抗拒，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旧情，恐怕他早就逼着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她只要皱着眉说一句“不喜欢”，只这三个字，就能死死遏制住他所有近乎发疯的念头。
还好，他赌对了。
赌她心里还有他，赌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赌这破镜，还有重圆的可能。
江逸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予，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用江煜和婚姻困住你，怪我借着受伤求一个复合的机会......”
这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予垂着眸子，沉默了。
有些时候，沉默比直白的指责更伤人。
江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凉的海底。
他其实不懂，林予对他的爱恨，到底是怎样的一团乱麻。
她对江逸的感情很复杂，诚然是有爱的，不然当年不会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不然不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哭成那副模样。
可当年那件事，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狠狠扎在两人中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一次欺骗，便足以让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所以下午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她才会那般平静。
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让江逸发疯。
在林予的认知里，江逸就是那样的人。
他的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他可以轻易地对别人笑，可以轻易地和别人周旋，可以轻易地做出那些让她心痛的事...
他...就是会对她有很多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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