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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方人物,各怀心思。
有人能秉持公正,怀以欣赏,譬如齐政委、刘书记之流;
有人便如那阴沟里的臭虫,满腹恶毒。
孙凯对何文的印象本就带着几分污浊,现在,更是添油加醋的又添几笔风流韵事。
话里有话的,将那点子腌臜事,搅弄的人尽皆知。
不愧是在革委待了两年的狠角色。
满脑子的进步思想。
这场所谓调研,基调偏的没边。
一群人像蝗虫过境,将之前丰收的热情同喜悦,啃食干净。
好在孙凯只待了两天,并没有给秋收的节奏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就是为了站在第一排吃最新鲜的瓜,吃饱了就走。
秋收之战,在七天后,迎来了它第一次大规模会师。
秋光沉稳,风敛暑气。
整个区县的工作重心几乎都围绕着如何确保梯田项目顺利实施而开展。
王兴国更是一天不落的,准时在村口刷新。
连日晴空万里,日照充足,昼夜干爽的天气,是晒粮储粮的最佳时节。
这日,青禾村晒谷场上。
第一批经过反复翻晒、筛杂、除湿的新稻米,已符合国库储备与军需专项入仓标准。
不同于村里之前交到公社粮站的公粮,这批粮早在项目之初就预先定给了部队。
流程严、标准高、责任重,容不得一丝掺假、半点马虎。
别说王兴国成天盯的两眼发直,刘贵晚上睡觉都不敢两只眼全闭上。
虽然王兴国这人说话一股子屎味,可好歹也是市里面的大领导,刘贵再看不惯,也得将人好好捧着。
什么时候粮食全部交上去了,什么时候才算完成党交给他的任务。
村里这段时间,挨家挨户的,从早忙到晚,白天收稻、打粮,晒稻,连轴转。
晚上还要安排人看场子,铁打的人走起路都有些发飘。
好在,几天功夫下来,第一批收割的稻子,已经晒成了形。
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乡间土路还浸着隔夜的微凉,几辆制式运输绿卡便列队驶入青禾村。
王兴国比车来的要更早些,天还没亮,就跟着一众村民等在晒谷场边上。
村民们大多三四点就起来忙活着,头茬粮量不小,光装袋过秤就要老半天。
天光熹微之中,偌大的晒谷场人声有序、分工明确。
青壮年壮劳力负责扛袋、码堆、装车,臂膀发力沉稳,动作干脆利落;
中年妇女守在磅秤旁,负责过秤、封口、记数、规整粮袋,手脚麻利细致;
村队干部来回穿梭调度,核对台账、清点数量、把控节奏;
年纪稍长的村民负责复检粮质,随手抓粮搓捻、迎风扬筛,剔除残留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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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喧闹的乱象,只有有条不紊的忙碌。
麻绳绷直的摩擦声、磅秤起落的脆响、卡车低稳的引擎声、村民简短的呼应声揉在一起,是大丰收最踏实、最厚重的声响。
短短一个清晨,第一批近两万斤达标新粮全部核验完毕、顺利装车。
满载干爽新米的粮车压实捆牢、覆好帆布,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卷起细碎尘土,缓缓驶离晒谷场,朝着指定军需粮库方向驶去。
刘贵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队,脸上堆着掩不住的憨厚喜色,一路跟着司机师傅寒暄道谢,话语里满是丰收的踏实与欣慰。
他心里简直美的冒泡!
粗算下,光梯田这块,十万斤粮食那是没的跑。
还有不少果树、药材呢,想想都美滋滋!
有这成绩,呼在那些嚼舌根的脸上才爽快。
他盘算着,等忙好这阵儿,要不要再拉张老疙瘩他们喝两杯!
一想到那群老帮菜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就浑身得劲儿!
哈哈哈,这逼装的舒坦!
而站在晒谷场高台处的王兴国,一身正装朴素沉稳,身姿挺拔,目光沉沉望着驶离的运粮车。
风雨欲来。
清晨的薄雾彻底散尽,秋日的日头清亮却不燥热,铺在青禾村外蜿蜒的黄土道上,将三辆军绿色运粮卡车的影子拉得笔直。
三车满载着刚核验完毕的军需新稻,沉甸甸的粮袋压得车身微微下沉。
帆布篷布死死捆扎紧实,边角勒出僵硬的折痕,每一处卡扣、每一根麻绳都扣合标准,是军需运输最规整的模样。
打头的是一号主运车,紧随其后的是二号、三号随车补给车。
三车首尾衔接,保持着规整的行军车距,引擎轰鸣声沉稳一致,顺着空旷的乡间土路稳稳驶出青禾村地界。
村口晒谷场上,王兴国伫立目送车队远去,眉眼沉敛肃穆,直至三辆车的绿色车身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安排后续村内储粮晾晒工作。
“账目逐笔核对,粮质分批复检,后续批次晾晒、入库、调拨,一律按这个流程标准卡死。”
王兴国侧身对着随行的乡镇干部、粮站负责人沉声叮嘱,声音不高,却带着自上而下的威严与笃定。
这般看着,仿佛还是那个审慎又严谨的书记。
可惜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跟算计,破坏了这多年浸淫的清贵与持重。
刘贵与一众村民尚且沉浸在丰收交粮的踏实喜悦里,无人察觉,这支看似规整合规的军需运粮队伍,从驶出村口的那一刻起,暗流已然滋生。
车队驶出村子两里地,拐过一道密集的杨树林弯道,周遭视野瞬间僻静下来,连片的稻田隔绝了村落的人声,四下只剩风吹稻浪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行驶在队尾的三号卡车,车速悄无声息缓缓放缓。
没有喇叭示警,没有灯光提示,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前车的一号、二号卡车依旧保持匀速前行,丝毫没有减速、观望、问询的迹象。
一号车驾驶室内,司机老赵,指尖稳稳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路面,神情淡漠如常。
他的眼角极其轻微地往右侧后视镜扫了一瞬,镜面里,三号车的绿色车身一点点落后、缩小,最后彻底被树林弯道遮挡,消失不见。
这一眼极快、极淡,无人捕捉,无人察觉。
指尖微微收紧方向盘,脚下油门力度不变,引擎轰鸣平稳如初,仿佛身后从未有过第三辆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