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菜端上来了。
一盘蒜蓉炒青菜，一盘红烧茄子，一盘葱烧豆腐，还有那锅排骨汤，以及香喷喷的红烧肉。
菜不算很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闻着也香。
沈繁星特意跟奶奶说过，方野饭量大，今晚煮了很多饭。
她不知道方野吃不吃得惯。
早知道方野也在家吃，她就多买一些菜了。
沈繁星看着桌上的菜，有点懊恼。
王云霞给方野盛了一大碗饭，“小方，多吃点，别客气。”
方野接过碗，“谢谢奶奶。”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沈繁星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
方野又夹了一块茄子，“这个也好吃。”
王云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
方野没客气，吃得很香。
一口菜一口饭，话不多，但筷子一直没停。
沈繁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比自己吃还开心。
她给方野夹了一块排骨，“这个你也尝尝。”
动作很自然。
夹完她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泛起红。
方野愣了一下，“谢谢。”
他把排骨吃了。
王云霞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碗，低头喝汤。
方野吃了两大碗饭。
王云霞问：“小方，这个菜淡不淡？”
“不淡，刚好。”
“星星，你也多吃点。”
“嗯，奶奶你也吃。”
气氛很温馨。
外面的风呼呼响，屋里暖暖的。
吃过晚饭，方野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王云霞把剩下的菜装了一饭盒，塞给方野，“带回去明天吃。”
方野推辞，“不用了奶奶。”
“拿着拿着。一个人住，总有不爱做饭的时候。热一热就能吃。”
方野沉默片刻，接过去，“谢谢奶奶。”
“谢什么，以后常来。”
沈繁星送方野到门口。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风比下午更大了，吹得电线呜呜响。
方野说：“你进去吧，外面冷。”
沈繁星摇摇头：“我送送你。”
方野看了她一眼，“行。”
两人并肩往前走。
巷子里的路不平整，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积着水。
沈繁星走在方野旁边，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方野说。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野停下脚步，“行了，回去吧。挺冷的。”
沈繁星说：“再送一段路。”
方野有些无奈，“送到前面那个路口，你就回去，知道吗？”
沈繁星使劲点头。
巷子不长。
沈繁星以前总觉得这段路太远了，从路口到家里要走好久。
但她此刻却觉得路程太短了，怎么才走几步就到路口了。
方野转过身，“我走了。明天骑车慢点，刚学会，别急。有事就给我或者千瓷打电话。”
“嗯，知道了。”
“那我走了。”
沈繁星站在路口，看着方野往前走，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这才转身回家。
王云霞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孙女回来，问：“送走啦？”
“嗯。”沈繁星走过去帮忙。
她放下抹布，把帆布袋拿过来。
从里面掏出那个信封。
“奶奶。”
王云霞抬起头。
沈繁星把信封递过去，“这是补习费。”
王云霞接过去，打开一看。
一沓厚厚的红票子。
她愣住了，手微微发抖。
“这...这么多？”
王云霞抬起头看着沈繁星，“补一个月给这么多吗？”
沈繁星摇头，“不是一个月，是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王云霞的声音提高了些，“这里有一万块了吧？”
沈繁星点点头，“补一天两千块。”
王云霞有些不敢相信，“会不会搞错了？”
“不是的。”沈繁星把信封往回推了推，“千瓷帮我找的。那家人条件好，愿意出这个钱。”
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一天两千。
她从没想过补课能赚这么多钱。
沈繁星说：“奶奶，这不是搞错了。我试课通过了，人家觉得我值这个价。”
她把方野今天说的话，转告了奶奶。
“方野说，对方家里条件好，就算不找我，也会找别人。我这个成绩，值这个钱。”
她又说，“奶奶，我会考上好大学的。以后能赚到更多钱。”
王云霞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手摸了摸沈繁星的头。
孙女比自己高半个头了，可在她眼里，还是当年那个背着书包不肯撒手的小丫头。
“星星懂事了。”
她顿了顿，“好，那这笔钱留着，上大学用。”
沈繁星却摇了摇头。
她一反常态。
“奶奶，这钱平时用。后面的补习费再存起来。”
沈繁星抬起头，看着王云霞。
她知道没钱的时候很苦，要存钱。但不能总是一直过苦日子。
现在可以改善生活了，也能存钱，没必要还过原来的日子。
王云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繁星继续说，“方野说，有条件的时候，也要改善生活。不然太苦了，熬不住。奶奶，我不会乱花钱的。”
王云霞眼眶有点热。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孙女主动说这样的话。
以前她总说“不要”“不用”“我不缺”。
今天却主动说想改善生活。
王云霞从信封里抽出一千块，递给沈繁星。
“这钱你自己拿着。买厚点的衣服，你的棉袄太薄了。剩下的留着平时用，省着点花。”
沈繁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嗯。”
她也需要钱。
下学期想请朋友吃饭，不想再掏不出钱。
这个学期，不仅是宋千瓷，方野，还有其他人都帮了她很多。
有条件的情况，她也要还人情。不能一直白占别人便宜。
王云霞又说，“回头好好谢谢千瓷，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
“嗯。”沈繁星点头，“我知道的。”
她把钱收好，回到房间。
桌上的教材还摊开着。
下午方野帮她梳理的内容还写在笔记本上。
沈繁星坐下来，把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方野说的话，她每一条都记下来了。
她看得很认真。
课后复习，错题分类，针对性练习，还有审题训练。
这些以前她也会，但从没有人这么系统地教她怎么去教别人。
方野说的方法，她自己用着也觉得好。
看了两遍，她才合上笔记本，去洗漱。
水有点凉，拍在脸上，冻得人发颤。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风声呜呜响，偶尔有几声狗叫。
屋里很安静。
沈繁星蜷在被窝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脸上挂着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天是她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天。
哪怕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天，今天也一定是最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