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没再看怀里的孩子一眼，随意将孩子扔回给何嬷嬷，又是震惊又是愤怒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府医。
何嬷嬷抱着出生之前就已经夭折的小阿哥，无奈又绝望的闭上眼。
府医的额头抵在地上，
“回王爷，不是奴才刻意隐瞒，实在是福晋和乌拉那拉夫人捉拿了奴才的家人……”
“奴才求王爷救救奴才的家人。”
府医朝胤禛“砰砰砰”的直磕头，鲜血染红了地面也不敢停下来。
“说！”
胤禛强自按捺着心里的怒意，声音更是冰冷至极，冻得一旁的两个太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了雍亲王府的秘辛，他们还能保得住性命？
府医又抖了抖，停下磕头，才一五一十的交代事情的始末：
“福晋的身子原就不适合生育，她这一胎，也是用了秘药强行怀上的。”
随着府医的述说，胤禛的脸越来越黑，眼里酝酿着渗人的风暴。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足可见他有多气愤。
原来，他的福晋自小就喜欢跳舞，年纪稍大后，为了让舞姿依旧灵动和柔美，便寻了一味叫“息肌丸”的秘药来服用。
“《汉书》中有记载，飞燕合德姐妹，用的便是此药。”
“而息肌丸的主要配方……”
府医顿了顿，闭上眼：
“是，是麝香。”
“麝香？”
胤禛的身子又是一晃。
身为皇阿哥，他和他的皇阿玛一样，也是会一点医术的。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麝香的作用？
“是，是麝香。”
许是说出了最大的秘密，也知道自己最终难逃一死，府医渐渐平静下来。
他甚至换了个跪姿，让自己跪得不那么辛苦，才继续说道：
“当年的飞燕合德，正是使用过息肌丸，才使得容颜娇嫩，肤如凝脂，身染异香。”
“只长期使用息肌丸，却会破坏女子胞宫，致女子绝孕，飞燕合德姐妹未有孕，便是此缘由。”
“福晋本就因练舞身子娇弱，又常年使用麝香，虽用秘药强行怀上孩子，最终也只会落得两个下场。”
其实不用府医再说下去，知道麝香药性的胤禛，也深知那两个下场是什么。
无外乎就是胎儿胎中便夭折，和落地后夭折。
胤禛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柔则痛极时说出的那句“不该怀上这个孩子”，再看看柔则的奶嬷嬷何氏那心虚又惊惧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柔则，不，是乌拉那拉氏的谋划。
弘晖……
还有宜修……
胤禛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再想到皇阿玛那句“柔则必须死”。
他猛地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晕死过去的柔则身边。
“苏培盛。”
许是太过心痛和愤怒，胤禛反而平静得不太正常。
他轻唤了一声，苏培盛立刻叫苦连天的从阴影中走出。
“让刘嬷嬷送太医，你亲自带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没打算去封两位太医的口。
他知道，两位太医回了宫里，皇阿玛一问，他们绝对不会隐瞒。
既如此，便没有封口的必要。
他也相信，两位太医不会再外传。
至于府医。
在当初做下隐瞒他的事时，他就该有找死的觉悟。
眼见着府医如一滩烂泥的被人拖出去，胤禛才看向柔则的奶嬷嬷。
何嬷嬷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儿，却一直没能等来落下的铡刀。
她动也不敢动一下。
直到苏培盛再次轻手轻脚的走进产房，她才听见雍亲王一句平淡至极的“去请大夫，福晋身子不好，以后要好好修养”。
苏培盛领命而去。
胤禛没再看她诚惶诚恐的模样，也没再看她怀里的孩子一眼，只踉跄着起身抚摸柔则的脸片刻。
接着，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正院。
……
“主子，王爷来了。”
知道柔则果真没有死，宜修便没再关心。
她刚刚换了睡衣，窝进暖和的被窝，剪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来报信。
宜修翻了个白眼，起床换衣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衣衫不整的面对一定会情绪失控的胤禛。
不过头发倒是来不及梳了，她只能随意的挽了用一根银钗固定在脑后。
“王爷。”
宜修装作不知道正院的事，依旧面色平常的随意往椅子上一坐。
胤禛不知道是习惯了她的无礼，还是已经不在意。
进门之后，便径直走到宜修身边坐下，还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
宜修：“……”
她有些被整得不会了。
她想过胤禛会来安然院兴师问罪。
毕竟，他曾有过柔则难过便莫名其妙迁怒于她的前科。
她也想过胤禛会从此开始冷落安然院。
毕竟，知道了乌拉那拉氏的谋划，他肯定不会忘记她同样姓乌拉那拉。
但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是个什么意思？
“柔则从小就用息肌丸，你是知道的，对吗？”
胤禛放下茶盏，面上辨不清喜怒。
宜修会医术这事，在她进府之初，他便已经知道。
但他绝不承认，他此时这样问宜修，的确有些迁怒的意思。
只他也知道，若他不好好跟她说话，她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今天确实累极了，实在没有精力再跟冷漠倔强的宜修吵闹。
见宜修起身要往另一边去，他一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坐下，放心，爷今天没兴趣对你做什么。”
宜修心里冷嗤，断然拍开他的手：
“我还是觉得离王爷远一些更安全。”
胤禛咬紧了后槽牙，神情淡然的看着宜修的动作。
他闭上眼。
宜修看出他在极力忍耐着情绪的爆发，便也不再继续撩拨他生气：
“王爷深夜来安然院，到底想做什么？”
她已经知道这人在面对期盼了许久的嫡子，最终希望落空时对柔则对夭折的孩子的态度。
那可是真叫一个绝情冷漠。
宜修此时，其实是有些可怜弘晖的。
小小的人儿，还在期盼着父爱。
她眼里闪过一抹趣味。
有时候，有的东西，就得自己悟出来才更痛彻心扉，不，是才更有滋味才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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