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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傀儡与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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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这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白若冰的呼吸一窒。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冲破了理智的堤防,蛮横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祈星大典那夜,万丈星辉垂落,自己身着华服,一步步踏上那冰冷的问道天梯......

    梯下人声鼎沸,礼乐庄严。

    可她回头望去,姜渡踮着脚,朝她用力挥手的模样。

    她们说好大典结束后要去逛西街的夜市,吃那家新开的桂花甜酿,挑一对据说能“长长久久”的丑丑的灵鱼....

    天梯尽头,是使者的阴谋......

    她再也没有机会走下那道天梯,她的命运在那一刻狂奔到了那冰冷的月球。

    约定好的夜市,甜酿的暖香,灵鱼摊主祝福的笑脸……全都遗失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冻结在了亘古冰冷的月光里......

    姜渡......她斩灭心魔时,心底唯一抓住的光。

    而现在,这缕光在她面前颤抖、哀求。

    求她亲手将其熄灭。

    “不……”

    白若冰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人声。

    她怎么能?

    她怎么敢?

    她历经千劫,算计万古,爬上这天道之位,难道是为了亲手将唯一珍惜之物……推入永恒的黑暗?

    黑泥蠕动着,发出粘腻的轻笑,仿佛在欣赏这出绝佳的戏剧。

    力量,正从她指缝间无可挽回地流逝。

    而姜渡望着她,那双曾盛满星子与温暖的眼眸里,只剩下哀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刀子在心上来回切割。

    她想起了这漫长的数千年。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会梦见那个画面。

    每一个深夜,都会被那句“你要活下去”惊醒。

    她活着。

    她忍了六千年。

    她算计了所有人,吞噬了姜循笙,夺回了天道之力——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救姜渡了。

    可现在,姜渡站在她面前,求她杀死自己。

    ..........

    感受着体内中那可笑的力量,她明白......

    她也只能......

    杀了......杀了她......

    白若冰咬着牙,伸出手,手指掐上了姜渡的脖颈。

    是啊.....杀了她,为姜渡,也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用力。

    用力。

    万业魔魂用黑泥为姜渡重塑了一具肉身,其贴合的完美程度,让白若冰明白,对方早在自己不知晓的时候,已经......

    指尖陷入柔软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跳动的脉搏。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说......

    活着。活着。活着。

    呼吸越来越弱。姜渡的脸开始发白,嘴唇开始发紫,但她看自己的眼神......

    却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迷离,越来越信任,越来越.....

    那双紫眸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爱。

    和……解脱。

    “白姐姐,让我们一起奔向美好的未来吧....”

    未来,再也没有了.....

    白若冰的手开始颤抖。

    从指尖,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

    在某个临界.......她松开了手。

    “对不起……”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她做不到.....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拯救者”,但最终发现自己连“杀死”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是姜渡的拯救者,她只是一个爱姜渡爱到失去一切的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

    姜渡呆愣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溺水者。

    “白姐姐……你……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别这样!为我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白若冰低着头,说不出话。

    她的泪水滴在黑泥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你就当做……是和姜循笙在一起好吗?你……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你在说什么!”

    姜渡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若冰你在说什么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傀儡吗!”

    但白若冰只是低着头,像一尊碎裂的雕塑。

    姜渡不在乎她的身体被践踏,从第一世的最开始,她的血肉被吞吃,她吞吃别人的血肉时.....这具身体就早已令她厌恶至极,这种麻木,早已让她对万业魔魂这些小打小闹的玩弄无感。

    她所在乎的,所坚守的尊严,从来都只是不想在心爱这具身体之人眼前,被这样践踏。

    难以置信.....她根本无法想象白若冰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爱与欠,情与罪.....将白若冰的内心压垮的,是那无法还清的亏欠与自责。

    或许......没了自己没了这一切,她会活的更好?

    她这般自私的想到。

    “好啦好啦~”

    万业魔魂的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来,带着一种看够了戏的戏谑。

    “看来我们白姐姐还是那么大方嘛~”

    “白……你个浑蛋……”

    姜渡还想要说什么,但却如鲠在喉,漂亮的眉间扭成了一团,她看着白若冰,说话时嘴唇都在颤。

    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身体。

    但在此之前——

    万业魔魂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像一声丧钟。

    “不过抱歉哦。同样的问题,渡姐姐的选择是……杀了你唉~”

    白若冰猛地抬起头。

    万业魔魂站在黑泥中,这双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戏谑,只有——厌烦。

    “人家啊……讨厌你们这种不坦率的遮掩。但更讨厌你这种……不在乎别人意志的家伙。”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像你这种,只想着自己的家伙,不配看到.....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转身。

    黑泥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白若冰整个人吞没。

    冰冷、粘腻、窒息.......她的意识在黑暗中飞速坠落,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临死前,她听见了。

    “为什么....你要丢下我?”

    “白若冰扭曲值+”

    泪。

    那滴泪在黑泥中格外醒目,像一颗小小的、破碎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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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被困在识海最深处、被万业魔魂吞噬了意识、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姜渡——

    在哭。

    白若冰想要伸手去接住那滴泪。

    但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最后的画面……天道宗后山,月华如水,光影分明……妖女……仙子……

    呵,从相遇那天起,她就在隐忍,在伪装,在向上爬……

    一直走,终究……

    “哈……”

    叹息在黑泥中回荡。

    “都是……一场空啊。“

    “白若冰扭曲值+0”

    意识消散。

    漆黑的识海,万业魔魂静立。顶着姜循笙的脸,眼中却无她的疯狂,也无白若冰的执念,只剩一片难以言喻的……愉悦。

    它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具已经毫无生机的身体。

    白若冰的身体正在被黑泥分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真是……”

    它轻声说。

    “何必呢。”

    啧.....

    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它已经成为了完全体的自己,吞噬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只剩下一片从它这里开始的污秽。

    但....与其说这是一个悲惨的未来,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既定的命运,它剩下要做的....就是去找到时间长河的源头,将过去一齐吞噬。

    这个挺麻烦的,需要它不少时间,所以在此之前,它打算再玩会儿,顺便......给自己制造一个新的容器。

    死寂笼罩意识空间,身后的姜渡,灵魂如同燃尽的灰烬。

    “喂~”

    魔魂的声音忽然又轻快粘腻起来。

    “给点反应嘛~?吾难得大发慈悲,换了种玩法呢~”

    眼前的一切变幻,离开了意识空间的万业魔魂嬉皮笑脸的凑到了姜渡面前。

    熟悉的面孔,带着恶劣十倍的笑容,手把持着,少女那白皙的脖颈处因羞愤而流露出点点樱红。

    一只手把持着她的腰,它撩起一缕长发,捧在指间缠绕。整个人凑的更紧,近乎贴在了少女身上。

    “吸——”

    她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啊~”

    “虽说大发慈悲,但吾最讲公平哦~”

    它贴着姜渡冰凉的耳廓低语,气息灼热。

    “白若冰选的‘1’……吾替她完成。”

    精神囚禁在这具魔魂塑造的躯壳里,姜渡无法挣脱。小巧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带着侵略性。她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紫眸,木然承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偶人。

    “.......”

    ‘姜循笙’的嘴唇贴上她的锁骨,期待着她的尖叫或怒骂.....结果......

    片刻,万业魔魂停下来,抬起头,盯着姜渡的脸。

    没有......

    它皱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

    空洞,死寂,毫无波澜.....

    “……啧。”

    它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轻佻的笑意消失无踪,被一种阴沉的不耐取代。

    “你什么意思,来点反应?”

    它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用力戳了戳姜渡的肩。

    “……”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姜渡轻声说道,但声音底下却藏着难以想象的冷漠。

    “哭啊,闹啊,疯啊,给点动静,这副死样子算怎么回事?”

    “你都不难过吗?”

    它阴沉着脸,恶趣味戳了戳小姜渡,姜渡没有再说话,万业魔魂的眉头拧得更紧,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等吾不耐烦,杀了你?打这主意?”

    “……”

    良久……

    “一切都随你便吧,我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杀了我,或者侮辱我,对于现在的我都无所谓了。”

    “什么叫现在的你无所谓?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演什么深情,虚伪的家伙!”

    说实话,它已经很久没这么累过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它从来没对谁说过这么多话,那些被它侵蚀的人,从来不需要它说这么多.......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唯独这个姜渡......她的身体与外貌,让她像是天生就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自己是黑幕,是污秽。

    她是白布,是净化。

    但她的命运越偏偏和它那么像。

    ........

    沉默在粘稠的空气中蔓延。

    魔魂眼底的烦躁沉淀,化为一股无奈,它再次靠近,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劝诱的冰冷剖析。

    “算了,吾给你讲讲。”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白若冰的爱,是从你恐惧里长出来的。”

    “那源自于你对被吃、被压迫、被伤害的恐惧,源自于你心中那最不愿面对的,被当作工具的记忆!”

    “绝境时的一块馒头就让你以为白若冰是你的救星?”

    “别开玩笑了蠢货!她把你当作药,把你当作唯一的道,本质上和那些吃你肉、喝你血的家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刚刚听的很清楚吧?哼哼....就连最后死前,她都把你视作缓解她亏欠的止痛药耶!”

    “她永远在自怜自艾!何曾真正看见身边人为她付出什么?”

    魔魂转身,指向白若冰湮灭之处,像在展示罪证。

    随后摊开手,嘲弄地看着姜渡:

    “更可笑的是,你竟把姜循笙当个宝?”

    “就这么说吧。”

    “她——姜循笙,她是吾见过无数使者,最让吾恶心的一个!”

    “你不觉得吗?她所做的什么事全部有自己的理由。”

    “折磨你,她说‘帮你’!清洗你记忆,她说‘为了幸福’!把你当盆景修剪,盼你长成她喜欢的模样,还美其名曰‘爱’?”

    “吾肮脏,吾认!她呢?披着秩序外衣,行径比吾更不堪!还自认是救世主!”

    万业魔魂的目光锁住姜渡,如同审视一块被污浊颜料玷污的白布。

    “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吧。”

    “这些人的爱,甚至于所谓爱本身,都没有意义。”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意志在你身上的投影,都是一种对你的污染。”

    “你也一样,不过....你是最蠢的那个,也是第一个出局的那个。”

    魔魂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姜渡的皮肤。

    “吾给你一个机会。成为吾的眷属。”

    它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吾不喜虚言。成为眷属,你需做吾欢愉的温床,和意识投影的容器。”

    “相应的……”

    它顿了顿,似乎寻找着合适的词。

    “你有资格……获得吾的……”

    那陌生的词汇在它舌尖滚动了一下,最后它有些犹豫的吐了出来。

    “…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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