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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渡口鏖兵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安格玛那支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大军而言,不过是短暂的行军。

    当那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推进,最终如同沉重的铁幕,停滞在沙巴德城外视野的极限时,整座城市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压迫下窒息了。

    没有立刻冲锋,没有震天的战吼。

    那极致的、凝固般的沉默,反而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胆寒。

    站在沙巴德并不算特别高耸的城墙上,守军们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蠕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海洋。

    奥克密密麻麻的方阵,如同铺满大地的黑色苔藓;攻城器械林立的轮廓,像极了择人而噬的钢铁怪兽;偶尔有巨大食人妖的身影在军阵中移动,如同行走的小山。

    天空中盘旋的怪鸟发出刺耳啼鸣,更添几分末日景象。

    最令人心神不宁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军阵深处那九道恐怖身影的寒意。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有城墙和同伴的体温,守军们仍能感到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沿着脊背攀爬,试图瓦解他们握紧武器的意志。

    “稳住!不要看他们!看着你面前的城墙,看着你身边的兄弟!”哈尔巴拉德的声音在墙头响起,嘶哑却坚定。

    他脸上的那道疤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如磐石。

    “记住,我们身后是什么!是你们的妻儿父母,是逃到这里、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我们的同胞!我们没有退路!脚下,就是阿塞丹最后的土地!”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刮过士兵们紧绷的神经,带来疼痛,却也带来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

    是啊,退无可退了。

    城墙下,是临时搭建的难民营,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来的、眼神惊恐的平民。

    城内,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都被动员起来。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原始的、为了保护身后之人而战的决心,开始在胸腔中燃烧。

    迪奥在另一段城墙上奔走,检查着防御工事。

    滚木礌石被搬到垛口后,虽然粗糙,但分量十足;临时熬制的、混合了动物脂肪和松脂的火油被装在陶罐里;弓箭手们默数着自己箭囊中为数不多的箭矢,每一支都无比珍贵。

    新编入的辅助守城队,许多是刚刚学会握紧武器的农夫或商贩,脸色苍白,但没有人退缩。

    战争,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对峙中,拉开了序幕。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安格玛一方。

    低沉的号角声从黑色军阵深处响起,并不嘹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诡异力量。

    紧接着,排列在最前方的奥克步兵方阵,开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奔跑,只是稳步压上,如同缓缓合拢的巨钳。

    与此同时,军阵后方,数十架重型投石机被缓缓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准备——!”城墙上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当奥克前锋进入一箭之地时,投石机首先发难。

    “呜——轰!”

    数十块巨大的石块和燃烧的火弹划破阴沉的天空,带着毁灭的呼啸,砸向沙巴德的城墙和城内。

    守军早已得到警告,大部分缩在垛口后或掩体下,但仍有不幸被直接命中或溅射所伤的士兵发出惨叫。

    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巨响,砖石崩裂,尘土飞扬;火弹在城内炸开,引燃了几处木制建筑,浓烟滚滚。

    远程压制开始后,奥克步兵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扛着云梯,推着简陋的盾车,如同黑色的蚁群,向着城墙涌来。

    “弓箭手!放箭!瞄准推云梯的和军官!”迪奥怒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箭雨远不如安格玛的投射密集,但每一支都凝聚着守军的仇恨与精准。

    冲在最前面的奥克成片倒下,但后面的立刻填补空位,对伤亡视若无睹。

    他们很快冲到了护城河边——河水不深,且部分区域被他们先前用沙袋和尸体填出了通道。

    云梯被重重地搭上墙头,勾爪抛上来,牢牢扣住垛口。

    “滚石!热油!倒!”哈尔巴拉德亲临一段压力最大的城墙。

    士兵们合力将沉重的石块推下,顺着云梯翻滚砸落,将攀爬的奥克连人带梯砸翻下去。

    烧得滚烫的混合油脂从垛口倾倒,淋在起,引起一阵混乱。

    战斗迅速进入了最残酷的城墙争夺战。

    第一批奥克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爬上了城头,跳了进来。

    “为了阿塞丹!杀!”守军们红着眼睛迎了上去。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

    狭窄的城墙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肉搏场。

    阿塞丹士兵虽然单兵素质可能高于普通奥克,但对方人数太多,且源源不断。

    往往一个守军刚砍倒一个敌人,立刻又有两三个扑上来。没有闪避的空间,只有最直接的搏杀。鲜血飞溅,断肢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哈尔巴拉德挥舞着一柄沉重的战斧,如同人形猛兽,哪里出现缺口,他就冲向哪里。

    斧起斧落,必有一名奥克头颅开花或身首分离。

    迪奥则更灵活,手持长剑和一面小圆盾,在人群中穿梭,专攻奥克防御薄弱之处。

    两人的勇武极大鼓舞了士气,但这无法扭转整体劣势。

    城墙多处地段告急。

    奥克凭借人数,不断在城头建立立足点,并向两侧扩张。

    守军不得不投入所有预备队,甚至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辅助队员,也被驱赶着填补缺口。

    战斗变成了消耗战,用生命去填补防线的漏洞。

    平民们也没有闲着。

    女人和老人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照顾伤员,传递箭矢和石块,甚至拆毁城内不必要的木结构,制作简易的武器或加固材料。

    一些半大孩子,冒着被流矢击中的危险,在街道上奔跑,传递消息和少量饮水。

    攻城塔被缓缓推近,虽然沙巴德的城墙不如佛诺斯特高大,但攻城塔依然构成了巨大威胁。

    守军集中了仅有的几架床弩和所有弓箭,拼命射击推动攻城塔的奥克和食人妖,试图延缓其速度。

    一支床弩巨箭幸运地射中了一头食人妖的眼睛,那巨兽惨嚎着倒下,连带压垮了一片奥克,那座攻城塔也倾斜停顿下来。

    城墙上一片小小的欢呼,但这欢呼很快被其他地段更加危急的战况所淹没。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天空依旧阴沉,分不清是自然的云层还是烽烟遮蔽。

    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浸透了砖石,在低洼处汇聚成粘稠的血泊。

    奥克的尸体远多于守军,但他们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许多小队整编制地战死在垛口旁。

    更可怕的是,那些战死在城下或城头的尸体,在某种黑暗魔力的影响下,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动,眼窝中亮起苍白的幽光——巫王的力量开始亵渎死者,制造低等亡灵加入进攻!

    看到昔日的战友或敌人以这种可怖的方式重新“站起”,蹒跚着加入攻击行列,许多守军的心理防线受到了严重冲击,恐惧感再次蔓延。

    “不要怕!他们只是会动的尸体!砸碎他们的脑袋!砍断他们的腿!”哈尔巴拉德浑身浴血,战斧都砍出了缺口,他嘶声怒吼,亲自冲向一段被亡灵突破的城墙,将几个刚刚爬起来的尸兵劈得粉碎。

    他的勇猛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人力、物力、精神,都在被急速消耗。

    城墙多处出现了小的缺口和坍塌,虽然被临时用杂物和尸体堵住,但已不再完整。

    而安格玛的大军,主力尚未完全投入。

    那庞大的军阵后方,更多的奥克在调动,更多的攻城器械在准备。

    战车民在侧翼游弋,尚未发起冲锋。

    戒灵和巫王,依旧在远处静静观赏着这场屠杀。

    沙巴德,这座灰水河畔的最后堡垒,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破船,每一块木板都在发出哀鸣,承受着黑色狂潮一波猛过一波的冲击。

    守军的抵抗是顽强的,是惨烈的,是用生命和意志书写的最后诗篇。

    但他们能坚持多久?下一个时辰?还是下一个时刻?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透过浓密的硝烟,给这片血色地狱涂抹上了一层凄艳而诡异的暗红。

    战斗还在继续,嚎叫与厮杀未曾停歇。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为这座即将沉没的孤城,增添最后一抹悲壮的色彩。

    城未破,但希望,正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与绝望的对抗中,一点点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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