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有巨大的爪印、有被啃噬过的岩石碎片、有不知什么生物蜕下的鳞壳。

    每一个痕迹的主人，气息残留都在渡劫期以上，这里是它们的领地。

    而夏侯，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足够强大、因此被容许通过的过客。

    二十里走完。

    雷神石的颤抖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银白纹路的光芒亮到刺眼，烫得他的掌心都有了灼热感。

    夏侯抬头，前方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不，用巨大来形容都嫌轻了，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球形空间，悬浮在焦黑大地的上方。

    球形空间的外壁由密集到极致的银白色闪电构成，无数条闪电交织、缠绕、编织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

    球体表面的每一寸区域都在放电，光芒明灭不定，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

    透过闪电的间隙，可以隐约窥见球体内部的景象。

    虚空，球体内部是一片纯粹的虚空。

    有一团比周围的闪电暗淡得多的灰白色光团，悬浮在球体的正中央。

    那团光就是混沌神雷的源头。

    夏侯收起雷神石。

    他围着球形空间的外围转了一圈，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在这两个时辰里，他仔细观察了球体表面闪电的运动规律、密度变化、以及闪电之间的缝隙出现的频率。

    球体表面的闪电并非杂乱无章。

    它们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但有迹可循的运动模式，每一道闪电的轨迹都与相邻的闪电形成特定的角度，所有闪电共同构成了一个不断旋转、呼吸的巨型阵法。

    天然的雷法禁制。

    不是人为布置的，而是混沌神雷在亿万年的积蓄中，自然而然形成的防御体系。

    阵法的运转中存在周期性的薄弱点。

    每隔大约一千息，球体表面会出现一个持续三息的“呼气”阶段。

    在这三息里，某一片区域的闪电密度会降低约四成，形成一个勉强可以通过的窗口。

    三息。

    对于渡劫期的修士来说，三息足够做很多事。

    但问题在于，窗口的位置是随机的。

    他无法提前判断下一个窗口会出现在哪里。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窗口出现的那一刻做出反应，并在三息之内穿过那片仍有六成密度的闪电屏障。

    六成密度的混沌神雷级闪电。

    就算穿过去，也得脱层皮。

    夏侯在球体外围找了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盘坐下来。

    他需要休息。

    从竖井入口到这里，一路上的战斗和消耗虽然不大，但混沌道体的负荷已经接近了七成。

    冲进球体这种事，得在最佳状态下干。

    混沌星核在丹田中缓慢运转，将这一路吸收的各种驳杂雷法能量逐一提纯、归位。

    道界内的雷云层又厚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第三年的末尾，夏侯睁开了眼，他的状态恢复到了九成以上。

    剩下的一成需要在球体内完成，混沌神雷的本源，本身就是最好的补药。

    他站起来，来到球体表面最近的位置。

    距离闪电编织的外壁只有百丈，热浪和法则压力扑面而来，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等。

    一千息的计时在脑海中默默流转。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球体呼气了。

    窗口出现在他的右前方，约莫四百丈外。

    远了。

    三息的时间，以他的速度赶到窗口位置就要用去两息。

    只剩一息穿过六成密度的闪电层。

    勉强但可行，夏侯没有犹豫，他的身形在第一息中消失。

    空间法则被催动到极限，四百丈的距离在一个眨眼间跨越。

    他出现在窗口边缘时，闪电的密度正处于最低谷。

    第二息，他冲了进去。

    银白色的世界。

    密度降到六成的混沌神雷，依然是混沌神雷。

    每一道闪电的威力都等同于一位一劫真君的全力攻击。

    六成密度意味着在他穿越的这一息里，至少有数百道这样的闪电同时落在他身上。

    混沌道体在这一息中承受了他来到归墟之渊以来最为剧烈的创伤。

    皮肤表面的混沌道纹在闪电的轰击下明灭不定。

    银白色的雷法法则拼命往他的经脉里钻，与混沌本源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嗡鸣，五脏六腑的道纹被灼出了数十道新的裂痕。

    第三息，他穿过了，然后落地。

    球体内部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冰冷、稀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层凝固的雷光。

    他踩在上面，能感觉到脚底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站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上。

    夏侯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伤不轻，皮肤上有大片的灼伤，经脉中的混沌本源被冲撞得紊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理顺。

    但骨骼无碍，道基无碍，可以继续。

    他抬起头，看向球体中央悬浮的那团灰白色光团。

    近了，只有不到百丈的距离。

    灰白色的光团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大，直径约有三十丈。

    它的表面在缓慢地旋转，旋转的过程中不时有一缕银白色的细线从光团中溢出，飘向球体内壁，成为构筑外部闪电屏障的一部分。

    混沌神雷的本源。

    整个万雷渊，乃至整个归墟之渊中所有的雷法能量，都源自这一团光。

    夏侯向前迈了一步。

    光团有了反应，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试探。

    一缕极细的银白丝线从光团表面伸出，像蛇一样在空气中游动，朝着夏侯的方向缓慢延伸。

    夏侯没有躲避，丝线触碰到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背。

    触碰的那一刻，夏侯的混沌道体和丝线之间发生了一次信息交换。

    混沌本源中蕴含的雷法气息与丝线中的雷法本源产生了共鸣。

    共鸣很弱，只有百分之一的契合度，因为夏侯的道不是雷道，但这百分之一的契合，足以让光团判定他不是敌人。

    丝线缩了回去，光团恢复了平静。

    夏侯松了口气，虽然这口气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如果光团将他判定为入侵者，在这个封闭的球形空间里，他将面对混沌神雷本源的全力攻击。

    那种级别的力量，别说他一个渡劫初期，就算是三劫真君来了也只有跑路的份。

    他找了一处距离光团约莫五十丈的位置坐下。

    这个距离是他经过计算后的最优选择，近到足以感受混沌神雷本源的法则脉动，远到不会触发光团的防御本能。

    盘坐，闭目，调息。

    混沌道体开始自动修复穿越闪电层时受到的损伤。

    球形空间内弥漫的混沌神雷余韵成了最好的辅助材料，被道体一缕缕地吸入，炼化后填补经脉中的裂缝。

    修复的过程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夏侯的伤势痊愈，状态回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