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法则碰撞后的副产物，算是一种特殊的法则生灵。

    他选了一处藤蔓最为密集的位置，一脚踏上了最粗的那根。

    藤蔓在他脚下微微下沉，却并未断裂。

    混沌道体的重量远超常人，但这些经过法则淬炼的藤蔓韧性惊人。

    夏侯快步通过，稳稳落在裂谷对面。

    就在他双脚触地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回头。

    裂谷深处，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爪子正从谷底伸出，五指如同山峰，每一根指尖都燃烧着青白色的闪电。

    那爪子抓住了他刚才踩过的藤蔓，用力一拉。

    数十根藤蔓齐齐断裂。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裂谷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凶兽。

    没有皮肤，裸露在外的肌肉呈现出金属般的灰白色质感，上面密布着青白色的雷纹。

    它的眼睛只有一只长在额头正中，瞳孔是竖立的，散发着冰冷的光。

    合道巅峰的气息。

    不，不止。

    那头颅升起的过程中，夏侯注意到它的体表有大片陈旧的伤疤，有些伤疤深可见骨，骨骼同样是灰白色的，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凶兽，全盛时期的实力怕是不在渡劫真君之下。

    凶兽的独眼盯着夏侯，鼻孔翕动，似乎在辨别什么气味。

    数息之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息，重新沉入了裂谷之中。

    那只巨爪最后消失时，还顺手拖走了十几根断裂的藤蔓，大概是拿回去当零食了。

    夏侯站在原地，看着裂谷恢复平静。

    即便是一头重伤的凶兽，在这里也活得从容自在。

    他对归墟之渊的评估，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暗红戈壁的尽头，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沙漠。

    沙粒极细，踩上去没有声响。

    天地间安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夏侯在沙漠中行走，雷神石的嗡鸣愈发强烈，方向依旧指向西南。

    这说明混沌神雷的源头，已经不远了。

    他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的沙漠中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碑身有一道从顶端贯穿到底部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

    夏侯走到石碑前，他的混沌道体与碑上残留的法则痕迹产生了共振。

    这道裂痕，是混沌神雷劈出来的。

    而且不是天然的混沌神雷，是有人引动过天劫。

    有人在这里渡过第三劫。

    夏侯蹲下身，手指抚过石碑底部的沙土。

    沙土之下，有极其微弱的道韵残留，已经衰败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程度。

    但他的混沌道体对这类本源性质的残留格外敏感。

    这道韵的主人至少在万年之前，曾在此处引动混沌神雷渡过了肉身第三劫。

    也就是说，他走的路是对的。

    他站起身，越过石碑继续向前。

    灰色沙漠延伸了不知多远。

    夏侯走了整整三月，周围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天空、大地、沙粒，一切都是同样的灰白色调。

    如果不是雷神石的嗡鸣在持续增强，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在原地打转。

    第四个月。

    沙漠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变化。

    灰色的沙地被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截断。

    河水没有任何声响地流淌着，水面平滑如墨，倒映不出天空的影子。

    夏侯走到河边，停下脚步。

    他的混沌道体发出了警告。

    不是某种具体的危险，而是一种本能层面的不安。

    这种感觉他上一次经历，还是在星骸风域面对域外天魔的时候。

    他蹲下身，取出一块普通的石头丢入河中。

    河水很浅，石头入水的刹那，没有水花。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连一圈涟漪都没泛起。

    三息之后，石头从河水中被“吐”了出来。

    但吐出来的，已经不是石头了。

    那是一团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了片刻，便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

    石头的结构，被这条河流从法则层面彻底分解了。

    不是物理上的粉碎，是构成石头的所有法则，质量、硬度、形态，被一一剥离，只剩下最基础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物质残渣。

    夏侯的眉梢挑了一下。

    这条河，本身就是一条法则之河。

    它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归墟之渊最深处，那些碎裂到无法维持任何形态的法则碎片。

    接触到它的任何事物，身上承载的法则都会被剥离、溶解，重新变成混沌未分的原始物质。

    难怪这里被列为九大生命禁区。

    夏侯站起来，看向河对岸。

    雷神石的指引方向，在河的那一边。

    他不能绕路。

    法则之河的走向无法判断，在归墟之渊这种混乱的环境中，绕路很可能意味着彻底迷失。

    也不能飞越。

    河面上方的空气中，同样弥漫着稀薄的法则碎片，高度越高浓度越低，但谁也说不准安全高度在哪里。

    夏侯思索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催动体内的混沌道体，将浑身的法则运转到极致。

    混沌之力的特性在于包容万象，它不属于任何一种特定的法则，所以理论上也不会被法则之河针对性地剥离。

    理论上。

    他一步踏入了河中，河水没过脚踝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来。

    对方在试图剥离他道体中蕴含的各种法则痕迹。

    火行、空间、生灭、终结……每一种法则都在被扯动，要从他的骨肉中被拔出来。

    夏侯的步伐没有停。

    他的混沌道体在发挥作用。

    那些被河水扯动的法则痕迹，在被拔出的一瞬间，便被更深层的混沌本源重新锚定、同化。

    河水带走了多少，混沌本源就补回多少。

    但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侵蚀的速度在加快。

    河中央的深度，估计在腰部左右。

    那里的法则碎片浓度将是岸边的数倍。

    如果混沌本源的修复速度跟不上剥离速度……

    夏侯没有犹豫。

    他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在河底激起无声的浑浊。

    河水没过腰际。

    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撕裂感。

    他的五脏六腑表面，那些在渡过天火炼体和罡风刮骨两重劫难后铭刻的道纹，正在被一层层磨蚀。

    混沌道体全力运转，金色的道纹在皮肤表面浮现，与河水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每走一步，对抗就更为剧烈。

    河水没过胸口时，夏侯咬紧了牙。

    他能感受到，混沌星核在丹田中剧烈震荡，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填补着被河水侵蚀的空缺。

    最后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