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的双眼直直望着帐顶,仿佛在透过那些绣金的蟠龙纹样,看向遥远的过去。
嫣儿……朕与你的第一任夫君……大齐惠帝……两人比……谁更厉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寝宫中炸开。
侍立在旁的宫人们都吓得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嫣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想起那个温文尔雅却优柔寡断的齐惠帝,想起城破之时他自缢殉国的决绝,更想起眼前这个戎马一生、为她打下江山的男人。
陛下!她哽咽着,他是亡国之君,陛下是开国之君,他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呢?您是天底下的伟丈夫!
刘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他松开手,轻轻抚过杨嫣的脸颊,为她拭去泪水。
嫣儿!朕……打下大赵江山……作为迎娶你的聘礼……娶你为妻……朕此生无憾……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安详地合上。
寝宫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地走着。
杨嫣怔怔地看着他,直到瑾儿颤抖着上前探了探鼻息,发出一声悲鸣:
陛下……驾崩了!
当——当——当——
襄城的丧钟在黎明时分敲响,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悠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宫内顿时哭声震天。
杨嫣却异常平静,她亲自为刘曜整理遗容,动作轻柔而专注。
母后……刘熙红着眼眶走进来,大哥他……
杨嫣头也不抬:说吧。
探子来报,大哥已经集结五万兵马,正在向京城靠近。
知道了。杨嫣为刘曜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你先去准备登基大典。
可是母后!大哥的军队……
熙儿,杨嫣终于转身,目光如古井无波,记住你父皇的话:为君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刘熙深吸一口气,躬身退下。
杨嫣独自站在床前,望着刘曜安详的睡容,轻声道:陛下,您放心,我会守住您的江山。
镇南王府内,刘俭一身缟素,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王爷,李纲快步走近,禁军副统领赵刚已经表态,只要我们大军一到,他就打开城门。
刘俭负手而立,望着皇宫方向:杨嫣那边有什么动静?
皇后……不,太后正在准备新帝登基大典,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一无所知。
无知妇人!刘俭冷笑,她以为靠着那些文官就能守住江山?真是天真!
福安忧心忡忡地说:王爷,先帝刚刚驾崩,我们此时起兵,只怕会落人口实……
成王败寇!刘俭厉声打断,等本王登基,史书自然由我们来写!
他转身看着墙上悬挂的地图,手指重重点在襄城的位置:传令三军,加速前进!务必在登基大典前赶到京城!
刘睿快步走进椒房殿,脸上满是焦急:母后!大哥的先锋部队距离京城只有五十里了!我们为何还不调兵防御?
杨嫣正在翻阅礼部呈上的登基大典流程,闻言头也不抬:睿儿,你说说,你大哥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起兵?
自然是想趁父皇新丧,朝局未稳……
不止如此。杨嫣放下手中的文书,他是在赌,赌我们不敢在国丧期间动武,赌满朝文武会阻止兄弟相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可是你大哥忘了,他面对的不是别人,是经历过洛阳保卫战的杨嫣。
刘睿恍然大悟:所以母后才按兵不动,是要让大哥师出无名?
不仅如此。杨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要让他……自己走进这个死局。
次日清晨,一骑快马冲出京城,直奔刘俭大营。
王爷,亲兵来报,太后派来使者。
刘俭挑眉:让她进来。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来的竟是刘睿。
他一身素服,手无寸铁,独自走进中军大帐。
三弟?刘俭冷笑,杨嫣是无人可派了吗?竟让你来送死。
刘睿平静地说:大哥,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把已经生锈的短剑。
刘俭脸色骤变:这是……
这是当年在洛阳,你为我挡下一箭后,父皇赏赐给你的短剑。刘睿声音低沉,大哥可还记得,当时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和二哥?
刘俭猛地转身: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若是念及兄弟之情,杨嫣为何要夺我太子之位?
大哥!刘睿提高声音,你心里清楚,父皇立二哥为太子,是因为他仁德宽厚,适合守成!而你……
而我什么?刘俭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而我有雄才大略,却因为母亲是废后,就永远与皇位无缘?
刘睿长叹一声:母后让我转告你:现在收兵,你还是镇南王。若是一意孤行……
怎样?
兄弟相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刘俭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一日之后,刘俭的五万大军抵达京城外。
黑压压的军队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战旗猎猎,杀气腾腾。
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令刘俭意外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将领,而是一身素服的杨嫣。
太后千岁!守军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刘俭策马出阵,朗声道:太后!儿臣听闻朝中有奸佞作乱,特率兵前来清君侧!
杨嫣俯瞰着城下的大军,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方:镇南王,先帝尸骨未寒,你便率兵逼宫,这就是你为人子的孝道吗?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所有士兵都屏息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
刘俭咬牙道:儿臣正是为了大赵江山!太后若是心中无愧,为何不敢开城让儿臣面见新君?
杨嫣轻轻摇头:俭儿,你可知你父皇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谁?
不待刘俭回答,她继续道:是你。他再三嘱咐熙儿,定要善待你这个兄长。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不可伤你性命……
刘俭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杨嫣突然提高声音,因为本宫要让你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辜负你父皇的期望!
她转身从侍从手中取过一个卷轴:先帝遗诏在此!镇南王刘俭,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嫣手中的卷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