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景对叶知秋的引导逐渐适应。
痛苦依旧存在,但那之后身体获得的短暂轻松与日益清晰的“气感”,让他甘之如饴。
他能感觉到,在叶知秋灵力的引导下,自己体内那些原本杂乱逆行、
只能带来痛苦的气血,开始缓慢地、笨拙地,按照某种被修正过的“逆行”路线,一点点流转起来。
这种流转,与叶知秋教给他的、云澜界最基础的《养气诀》中记载的正统经脉路线截然不同。
《养气诀》要求意守丹田,引气沿任督二脉循环小周天。
而林景的“气”,却自发地以右胸(心脏位置)为起点,沿着一条扭曲却自洽的路径,流经那些错位的脏腑,
最终归于小腹一处暖洋洋的、位置也略偏右下的区域——叶知秋称之为“逆源”。
“你的身体,似乎在自发地构建一套只属于你的运行体系。”
一次引导结束后,叶知秋收回灵力,看着林景苍白但眼神清亮的模样,
若有所思,“《养气诀》于你无用,甚至有害。
或许……你需要的是自创功法。”
“自创功法?”
林景愕然。
他才刚刚摸到“气”的门槛,对修行之道懵懂无知,何来自创一说?
叶知秋走到书案边,取出一卷空白的玉简,以指代笔,指尖灵光微闪,开始在上面刻画。
“我根据这些时日的观察,将你气血自发流转的路线记录下来。
虽然粗糙,漏洞百出,但这是你身体自己的选择,是最适合你逆脉的初始框架。”
他刻画得极快,线条流畅,一个个奇异的节点和循环路径浮现,
“你可以尝试按照这个路线,自行引导体内微薄的气感运行。
记住,只可意守,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感受其中的变化。”
林景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神识沉入,一幅复杂而古怪的“行气图”映入脑海。
路线曲折回环,许多节点位于常人绝不会行气的偏僻甚至凶险位置,
整体构成一个怪异的、向左旋转的螺旋。
“这……真的可行吗?”
林景有些忐忑。
修行功法何等精妙,岂能如此儿戏?
“对于寻常人,自然不可行,等同于自杀。”
叶知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对你而言,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你的身体,正在用这种方式‘自救’。
我要做的,是帮你理解它,完善它,而不是用外力强行扭转它。”
他的目光落在林景身上,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种林景此刻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复杂。
“林景,你的逆脉,是枷锁,也可能是钥匙。
关键在于,执掌钥匙的人,是你自己,还是……别人。”
这话说得有些晦涩,林景似懂非懂,但叶知秋眼中的郑重让他不敢怠慢。
他收起玉简,郑重道:“我明白了,叶大夫。
我会仔细体悟。”
自那日起,林景除了接受叶知秋定期的灵力引导和辅助调理,
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观摩那幅“行气图”,并尝试在静坐中,
以意念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感,沿着图中所示路线缓慢挪移。
起初,毫无章法,气感散乱,往往运行不到三分之一就溃散殆尽,甚至引来熟悉的脏腑绞痛。
但林景咬牙坚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渐渐地,他摸到了一点门道——不能“驱动”,而要“跟随”。
他的意识更像是旁观者,感受着气血自然的流动倾向,
然后稍稍加以“疏通”和“润滑”,而非强行规定路线。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漫长过程。
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
哪怕只是气感多走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旁支,或者某处节点的滞涩感略微减轻——
都让他欣喜不已。
叶知秋也密切关注着他的进展,不时根据他的反馈,对那幅“行气图”进行细微的调整和补充。
两人常常在槐树下,或是在夜灯前,对着玉简上的线条讨论良久。
叶知秋学识渊博,对经脉、气血、灵力运行的理解远超林景想象,
总能在他困惑时给出精准的指点,却又从不越俎代庖,坚持让林景自己体悟、自己决定。
这种亦师亦友、并肩探索的关系,让林景对叶知秋的依赖和信任与日俱增。
他不再仅仅是救命恩人或神秘医者,更像是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引路人与同行者。
一日傍晚,林景在院中尝试引导气感冲击一处位于左肋下、标注为“逆枢”的节点。
此处关联着他错位的肝脏,气血运行至此总是凝滞难通,引发隐痛。
他全神贯注,意念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推动”着那缕细弱的气流,如同疏通淤塞的溪流。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忽然,那凝滞之处猛地一跳!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
一缕比之前精纯数倍、带着清凉气息的“气”从“逆枢”节点涌出,迅速汇入主路线!
刹那间,林景感觉整个左肋乃至左侧身躯的沉重滞涩感为之一轻!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弥漫开来,甚至让他舒服得低吟出声。
更奇异的是,随着这缕清凉气息的加入,
原本缓慢运行的螺旋气感速度陡然加快,自发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循环完毕的瞬间,林景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或者说“逆源”)处微微一震,
一丝微弱但实实在在的、属于他自己的、冰凉而带着生机的能量,沉淀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成了!
叶大夫,我……我好像真的练出点什么了!”
林景激动地看向坐在一旁石桌边看书的叶知秋。
叶知秋早已放下了书卷,正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初上,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是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映着林景欣喜的脸庞,
漾开了一圈极浅、极温柔的涟漪。
“我感受到了。”
叶知秋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气机引动,逆枢初开。
恭喜你,林景,你已正式踏上了属于你自己的‘逆脉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