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的记忆库自动调出对应标签:“叶知秋(云澜界相关角色)”,“魔尊(魔界相关存在)”。
没有恨意翻涌,没有恐惧战栗,没有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找到”的认知。
他只是……知道他们来了。
如同知道一片云飘过,一缕风吹过。
然后,在叶知秋和魔尊的注视下,在涤尘殿净天卫从外围急速逼近的肃杀气息中,
在忘尘天这方云台之上,林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
空洞、漠然、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眼睛,平静地、毫无焦点地,扫过激动难抑、
伤痕累累的叶知秋,又扫过威严如山、目光灼灼的魔尊。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因果,没有……“林景”。
只有一片被彻底斩断尘缘、封存七情后的、纯净到令人心寒的虚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干涩、平淡、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们……是谁?”
……
云台之上,气氛瞬间凝滞。
叶知秋脸上那交织着激动、痛苦、希冀的复杂表情,
在林景那句平淡到近乎冷漠的“你们……是谁?”面前,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僵硬。
他踉跄着又向前迈了半步,嘴唇颤抖,似乎想从林景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哪怕是恨意,是痛苦,是挣扎,都好过此刻这如同看待陌生路人的、毫无波澜的空寂!
“林景……”叶知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叶知秋!
悬壶堂……逆脉……绝灵针……迷雾泽……”
他急切地吐出一个个关键词,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记忆的涟漪。
然而,林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叶知秋狼狈焦急的身影,却如同镜面映物,留不下任何痕迹。
对于叶知秋的话语,他似乎在“听”,也似乎“理解”了那些词语的含义(记忆库中有对应记录),
但无法产生任何“这是关于我的事情”的共鸣。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点极其细微的、
仿佛在确认对方话语逻辑的困惑,但这困惑也是冰冷的,不带情绪的。
一旁的魔尊,熔岩般的金红眼眸始终锁在林景身上。
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他苍白平静的脸,
扫过他毫无力量波动的身体,扫过他眼中那纯净到异常的空洞。
没有杂质,没有业力波动,没有属于“熔火烙印”的任何残留,甚至……没有属于任何“过去”的沉重感。
这具躯壳,仿佛被最顶级的净化术从里到外彻底清洗、重塑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存在频率”,那曾经在熔火宫浸润十年、
与他魔尊本源产生过微妙联系的“基底”,魔尊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
那个编号七四九的囚徒!
只是,眼前的这个“他”,似乎被剥离了所有与过去相关的“意义”,变成了一个徒有其形的空壳。
魔尊的眼中,金红火焰微微跳跃,除了冰冷的审视,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不悦?
仿佛一件属于自己、即便放手也默认留有印记的“物品”,被人擅自清洗、改造,
抹去了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看来,仙界的手段,倒是彻底。”魔尊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粗糙的岩石摩擦,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盖过了叶知秋急切的话语,“将你洗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话语并非对林景说,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存在的冰冷嘲讽与宣告。
同时,他那磅礴的神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试图探入林景体内,
如同之前无数次在熔火宫所做的那样,要重新打下他的印记,重新建立联系,重新……确认所有权!
然而,这一次,他的神念触碰到林景体表时,却遇到了一层极其柔韧、玄奥、与整个仙界忘尘天气息隐隐相连的无形屏障!
那屏障并不强硬反弹,却如同最滑腻的云絮,将他的探查之力无声无息地化解、偏移,无法真正深入核心!
是那老者的手段!
魔尊熔岩般的眼眸中厉色一闪。
就在这时,外围的彩云迷障剧烈翻腾,一道道素白身影伴随着清越的警鸣与凛冽的净化仙光,急速逼近!
涤尘殿的净天卫终于突破了外围迷阵,赶到现场!
“大胆魔头!
竟敢擅闯仙界净地!
还有这下界修士,未经接引,私闯仙界,触犯天条!
立刻束手就擒,接受涤尘殿审查!”
净天卫队长手持闪烁着强烈净化光芒的仙剑,厉声喝道。
数十名净天卫迅速散开,结成战阵,将整个云台隐隐包围,
仙器的光芒与净化阵法交织,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制力场,
主要针对魔尊那令人窒息的魔威,但也将叶知秋笼罩在内。
叶知秋脸色一变,他此刻重伤未愈,面对这些明显训练有素、气息精纯强大的仙界卫兵,绝无胜算。
但他更关心的是林景的状态!
魔尊对净天卫的喝问与包围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林景身上。
见神念探查被阻,他直接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灼热沉重、充满毁灭意志的威压便如山崩海啸般朝着林景压迫而去!
他要以最直接的方式,逼出这具空壳里可能还残留的东西,或者,
至少要让这胆敢阻拦他、净化他印记的仙界力量,付出代价!
“林景小心!”叶知秋下意识地想挡在林景身前,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一瞬。
恐怖的威压瞬间临体!
云台上的云絮被激荡得四散飞舞!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林景,却依旧……毫无反应。
他既没有被威压震伤(体表那层无形屏障微微波动,化解了大部分冲击),也没有露出丝毫恐惧或痛苦的神色。
他甚至对魔尊这充满攻击性的举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理解”或“应对”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