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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他依然是个局外人。
    是失落?

    是愤怒?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的期待?

    他慌乱地关掉了网页,清空了浏览记录,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的、惶惑的脸。

    晚上江溯回来,带了一盒林兢上次随口提过的、城西老字号的桂花糕。

    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尝尝。”

    江溯打开盒子,推到他面前。

    林兢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有些发苦。

    “今天……开会顺利吗?”

    他状似随意地问。

    “还行。”

    江溯脱掉外套,松了松领口,“一些合作细节需要敲定。”

    “关于……建筑的?”

    林兢追问。

    江溯整理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兢低下头,又捏起一块桂花糕,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像我。”

    江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房间里只有林兢细微的咀嚼声。

    “林竞,”

    过了一会儿,江溯才开口,声音不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只是一种习惯。

    习惯分析,习惯规划,习惯寻找最优解。”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距离林兢不远不近,“但这种习惯,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事,也不一定……总是对的。”

    林兢抬起头,看向他。

    江溯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也显得有些……茫然?

    林兢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

    林竞试探着问,“建筑项目什么的,是你想要的‘最优解’吗?”

    江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选择。”

    他最终说,声音低沉,“是在当下能做的、相对合理的选择。

    至于是不是‘最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竞,那眼神很深,带着林兢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人生不是数学建模,没有那么多预设参数和唯一解。”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林兢感到安慰,反而让他心头那点虚浮感更重了。

    连江溯都在“选择”,而不是“笃定”。

    那他的路,又在哪里?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

    林兢开始尝试自己出门,就在小区里转转,去门口的便利店买瓶水,或者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

    他发现,离开了江溯的视线范围,他那具身体似乎更容易“懈怠”。

    走路时,他会不自觉地微微拖着左腿,右肩也会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垮塌。

    没有那双眼睛的监督,那些被江溯一点点纠正过来的、细微的体态和发力习惯,正在悄悄回潮。

    这发现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羞耻,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解脱。

    那天,他在便利店门口遇到了一个遛狗的中年男人。

    狗是只活泼的金毛,看到林竞,欢快地摇着尾巴凑过来。

    林竞下意识想蹲下摸摸它,但右肩的滞涩和左膝的僵硬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

    他只能站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男人很健谈,拉着狗绳,跟林竞聊了几句。

    得知林竞是“在家休养”,便热情地邀请他有空可以一起遛狗,说他家金毛“旺财”就喜欢跟人玩。

    林竞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一种属于“普通人”的、简单的社交邀约。

    没有比赛输赢,没有康复指标,只是遛狗,聊天。

    他回去跟江溯提了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兴奋。

    江溯正在看一份图纸,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注意别让狗扑到你受伤的肩膀,也别走太久。”

    他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

    林兢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蔫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林竞还是去了。

    和那个叫老陈的男人,还有旺财,在小区里慢悠悠地走。

    旺财很兴奋,东嗅西闻,有时会突然往前冲,拽得老陈一个趔趄。

    林竞走在一旁,左膝的隐痛提醒着他不能走快,也不能突然发力。

    老陈很健谈,从狗粮牌子聊到孩子上学,再聊到最近的菜价。

    林竞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阳光很好,风很轻柔,旺财的皮毛金灿灿的。

    这确实是“平常日子”里该有的画面。

    可林兢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生活的游魂。

    老陈说的那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身体的感受:膝盖是不是更酸了?

    肩膀是不是又僵了?

    呼吸是不是太平缓了,缺乏运动应有的深度?

    走到第三圈,左膝的酸痛变得明显起来。

    林竞停下脚步,对老陈说:“陈哥,我差不多了,得回去休息了。”

    老陈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勉强:“行,小伙子身体要紧。

    下次再一起溜!”

    林竞转身往回走。

    旺财似乎察觉到他要离开,冲着他“汪”地叫了一声,欢快地摇着尾巴。

    那一声狗叫,那摇动的金色尾巴,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浪头,轻轻拍打在他心上。

    他回头,对旺财笑了笑,摆了摆手。

    走回单元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自家阳台。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不知道江溯在做什么?

    看图纸?

    写方案?

    还是……又在看那些他看不懂的医学文献?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

    江溯果然在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似乎在开电话会议。

    林竞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左膝的酸痛还在,右肩的僵硬依旧。

    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处着力的疲惫和空虚。

    遛狗,聊天,晒太阳……这些他曾经以为会带来“平静”和“归属感”的事情,做起来,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他能参与,能感受,但那感受无法真正抵达内心深处那片荒原。

    他依然是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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