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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赤蛟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安心,人到了。”
皇帝闻言,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亮光,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未见那道期盼的身影。
“人在哪?”
老赤蛟微微一愣,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讪讪道:“额......在外等候呢......”
“......”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
皇帝僵在原地,随后面色涨红。
都什么时候了。
大唐武道根基都要塌了,满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时候,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作甚啊!
皇帝张了张嘴,很想当庭破口大骂一句。
可转念一想,这群妖魔为了大唐的危局,一路远行,日夜兼程去寻那陆家少主,到底也算有几分功劳。
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皇帝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再顾不得什么天子威仪,直接迈开步子,快步朝着殿外跑去。
百官见状,呼啦啦亦步亦趋地跟上。
殿内。
看着皇帝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牛奔幸灾乐祸地朝老赤蛟看去:“得,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俺路上早就说过,事态紧急,直接把人拉进来便是,你这老泥鳅非要讲究什么君臣之礼,非要让人家在外头候着通禀。”
一旁的玦尘妖皇亦是捋了捋雪白的衣袍,神色正经地看向老赤蛟。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要只想着溜须拍马,反倒误了正事。”
“我......”
老赤蛟老脸一红。
难得的沉默不语,没有出声反驳。
心中亦是懊悔至极。
得。
在殿
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反倒糊涂了。
不过眼下,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赶紧走吧。”
老赤蛟叹了口气,连忙招呼着其余三妖,跟随百官的步伐,朝殿外涌去。
大殿之外。
白玉阶前。
陆长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他看着从殿内汹涌而出的明黄龙袍与满朝紫朱,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
来时的路上,老赤蛟只与自已说,姜月初的法相金身不见了。
可眼下看这满朝文武满脸惶恐的架势。
大唐的情况,显然远比老赤蛟说的还要严重得多。
陆家曾经精通香火一道,虽然后来转修了正统,但对于香火种种事迹,陆长风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金身消失,绝非小事。
“陆少主!”
“陛下。”
陆长风微微躬身,神色肃穆。
众人一番简短的寒暄,连客套话都省去了大半。
皇帝直接切入正题。
“陆少主,大唐境内,孤月的所有金身,在一夜之间尽数消失...到了现在,满城专修香火道的武者,修为十去其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孤月她......”
陆长风眉头紧锁,不过还是开口宽慰道:“在下在路上已经观察过大唐的武者,其迹象确实是香火反噬之象.......”
“啊......”
听到这话。
众人面色一白。
眼见这般情况,陆长风连忙道:“诸位莫慌,金身消失,未必便是陨落。”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皆是精神一振,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香火一道,牵扯极深。”
陆长风缓缓踱步。
“当初我助姜道友立下金身,开创大唐香火武道,金身与本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姜道友真遭遇了不测,身死道消,那这满城的香火武者,绝不仅仅是跌境这般简单。”
他转过头,看向皇帝。
“香火断绝,气运崩塌,修此道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
“可如今,诸位只是修为流失,性命无虞。”
陆长风顿了顿,语气笃定。
“这便说明,姜道友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
皇帝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白玉楼与赵中流连忙上前搀扶。
老赤蛟更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
只要人还活着,那便比什么都强。
“那为何金身会齐齐消失?”
白玉楼眉头紧锁,出声询问道。
陆长风沉默片刻。
“有两种可能。”
“其一,姜道友主动切断了与大唐的香火联系。”
“其二......”
...
是夜。
夜色深沉。
虽说能在这百花谷内的,大多是执棋之境的修士。
早已辟谷绝眠,寒暑不侵,更无需依靠睡眠来补充精力。
可各宗各派的带队长老,皆是出奇一致地传下法旨。
令门下弟子各自归帐,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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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时候。
再去临时抱佛脚去参悟什么,已是落了下乘。
倒不如彻底放空灵台,养足了精气神来得实在。
而在这夜色遮掩之下。
百花谷深处,某座孤峰之巅。
却有数十道身披桃红道袍的身影,静静伫立于寒风之中。
云裳默默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待到又有几道身影出现。
她终于是转过身,对着崖畔孤冷的背影躬身。
“师尊,人已经齐了。”
闻言,百花宗主漠然转过身。
她微微颔首,目光自这数十名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过了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此番以秘法送尔等提前入局,不求尔等能去争那道画机缘,只求一事......”
众人神色肃穆,静静等待着下文。
百花宗主顿了顿,忽而垂下眼眸。
声音中透露着些许歉意:“寻到云梦宫的妖魔,拖住他们......”
崖畔冷风呼啸。
百花宗主闭上双眼,仿佛接下来的话,无颜说出口。
“哪怕......身死道消。”
“......”
听到这话。
云裳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眸朝师尊望去。
不是。
等等。
宗门耗费通天底蕴,让这些核心弟子提前入内。
不是为了抢占先机,去争夺那足以改写宗门命运的道画机缘么?
怎么听师尊这意思。
反倒是要这群同门,去白白送死?!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众弟子。
可入眼所见。
数十名百花谷亲传,皆是面色平淡。
没有错愕,没有惊惶。
似是对这等十死无生的法旨,早有预料。
看着这一张张年轻且坚毅的面孔。
哪怕是早已迈入画境多年,心境深沉的百花宗主。
此刻心底,依旧生出阵阵难以抑制的唏嘘。
他们本该是百花谷的未来。
是这云梦乡人族未来的中流砥柱。
心性坚韧拔萃,天赋更是绝伦。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这云梦乡里大放异彩。
如今。
却被自已亲手精挑细选出来。
要去用他们鲜活的性命,去给其余人族争夺更多的时间。
可是......
九大道宗与云梦宫的差距,已是越来越悬殊。
若是此番道画,再被云梦宫的那群妖魔夺得,孕育出一尊新的画境。
怕是不出千年。
这广袤的云梦乡。
人族,再无半点立足之地。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眼底的不忍已尽数敛去。
百花宗主忽而再次开口:“当年人族筚路蓝缕,于群妖环伺中以启山林,方有这云梦乡寸土立足。”
“百战喋血,尸骨铺路,始有今日九大道宗之格局,列土封疆,以道为名,得以传承数万万载。”
“我等后辈,于妖魔鼻息下苟延残喘,不过是一群守土之犬。”
“然今日!”
“尔等入局,非为一已之长生,乃是替我人族重改格局,再起我人族煌煌之名!”
崖畔。
数十名百花谷亲传弟子静立无言。
沉默许久。
终有人率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伸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襟。
随后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弟子,领命......”
身后。
数十名亲传弟子齐刷刷动作。
“弟子,领命!”
随后。
众人直起身,转过方向。
面朝灵气氤氲的百花谷之地。
那是他们自幼长大的宗门,是传道受业的恩师所在。
再拜。
这一拜,拜的是传道之恩。
拜的是故土难离。
礼毕。
数十道桃红色的身影,决然跟随着百花宗主,融入那深邃的夜色之中。
向着仙神洞府的方位,飞掠而去。
再无一人回头。
孤峰之上。
唯余云裳一人,看着那些逐渐消散在夜色中的背影。
天地寂寥。
唯有长风浩荡,似在为这群赴死之人送行。
去时春风浩荡,归来不知几人。
满谷桃花辞旧主,一腔热血溅妖穹。
莫道人间无胆气,敢叫日月换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