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姜芜抚摸着自己手杖上的纹路:“蜀王宫的日子既然过的好,那公主又眼红别人什么呢?见不得云瑶和我老太婆过的安稳,也学起了当年的城阳公主,回京来搅弄风云?”
辛子荣没有耐心听她们你来我往,上前一步:“老夫人,你有什么事情要禀奏,速速说来,没有时间耽搁。”
姜芜冷笑:“老身要禀报的,是皇后秦氏秽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李如月,并非陛下血脉,乃是秦氏与吴王私通所生!”
此言一出,轮到了孙福通、宋显、杨谦等人震惊。
方清晏亦似乎抓到一线希望,看向辛子荣,辛子荣亦松了口气,用眼神安抚他稍安勿躁。
“老夫人可有人证?”
“有。”姜芜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当今陛下——!”
“陛下驾到——!”
殿外,太监传唱。
孙福通回头,看到自己的徒弟扶着脸色不佳的李延往进走。
辛子荣瞧见李延来的时机这么精准,便知李延早已与姜芜通气,就是为这一战而重聚此地。
“朕可以证明,秦氏那个贱人,确与吴王有私,李如月并非朕亲生。不过朕碍着颜面,一直没有说出口。”
李延亲自证实了这一点,辛子荣再也不像方才那样,即便白纸黑字摆出来也要辩驳,他对于李延的话完全认同并且支持,回头看了大臣们一眼。
大臣们也都配合的开始议论纷纷。
瞧着殿内热闹起来,李如月看着姜芜那副‘大仇得报’的神色,笑出了声。
众人听见她的笑声,纷纷抬头,殿内渐次安静下来。
李如月却笑的弯下腰,捂着肚子,笑了个够。
“原来这种事情,父皇早有经验,难怪所有人都质疑五皇子非父皇亲生,父皇却装聋作哑,硬着头皮也要当作自己的孩子养,也是,算上母后的话,这种事父皇已经经历三次了,母后与人私通,周远蓉与人私通,宋云瑶与人私通,难不成其他的嫔妃,就没有与人私通吗?!”
李如月指向李承隐:“大哥的母亲,可是在宫外生的他,他的血脉就一定纯正吗?还有李承泽——!”
方清晏被李如月一指,猛地一颤,缩起了脖子。
“李承泽的母亲戚氏乃是秦淮河畔画舫中的舞姬,进宫前不知服侍过多少男人,难不成他李承泽的血脉就纯正吗!”
“李如月——!”
李延今日听从姜芜的建议,又一次付出被天下人嘲笑的代价来挽回局面。
他今日要的是彻底将李如月踢出皇室。
却不想李如月此刻将他所剩无几的尊严当着群臣的面撕了个粉碎!
他急切的怒吼出声想要阻拦,却在吼出声的瞬间,呕出一口血。
“皇上!”
“陛下——!”
“父皇!”
这一口血,惊的满朝如翻了船一样动荡。
唯有姜芜,如同第一次见李如月那般,稳稳的与她对视,却不那么冷静了。
她的计划是让李延出面,将李如月彻底踢出皇室,将她囚禁、驱逐,乃至砍头!
只要李如月离场,一切就都可挽救。
可是,面对帝王出面指证,李如月居然没有怕!
她甚至在变本加厉破坏局面。
为什么?
她不怕吗?
她一点都不怕吗!
李如月站在原地没有动,身边是骚乱往李延身边冲的百官。
仙鹤、锦鸡、孔雀、云雁、白鹇、鹭鸶……在这一片赤青之色内游荡,如被巨浪推掀、吞没,失重仓皇,四处惊乱,一地落羽。
她盯着姜芜,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到让人心疼的少女。
是在这狂风巨浪中悠然自得、藐视群雄的真龙。
她的胜利没有狂欢,不是得意。
是安静。
是胜券在握,对云层以下众生们愚昧的宽容。
姜芜啊,姜芜。
你变了吗?
你还是没有变化。
你跟李延说上了话,却没有想过,这从来密不透风的养心殿,怎么就突然漏了个洞,能让你跟他说上话?
你不会细想。
对你而言,极难的事情,你做成了。
大厦将倾,你力挽狂澜。
那就是你自己有本事。
你永远这样自信。
没有变。
“我认为如月说的对!不仅仅是如月,我、太子,这宫里的每一位皇子公主,都有血脉不纯的嫌疑!我提议,滴血验亲!”
混乱中,李承隐忽然大声认同李如月,主张滴血验亲。
杨谦紧随其后:“陛下!血脉不纯乃是皇室大忌!臣以为,应当滴血验亲!以正视听!”
姜芜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她的作用已经完成,这朝堂上没有她发言的余地。
辛子荣扶着李延躺在龙椅上,神情复杂。
虽然此刻他与李如月是敌对,可李如月的话也实实在在动摇了他。
是啊,皇帝目前这几个孩子都有血脉不纯的嫌疑。
尤其这个戚氏……
当年在秦淮河畔,他自己都听过戚氏唱曲。
如若真的扶持一个非李氏血脉的皇嗣登上皇位,那他……可就成了万古罪人!就算死了也要被李氏列祖列宗挫骨扬灰。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也以为当验。”
“验——!”
李延唇角的血才被擦干净,便挣着要起身,孙福通按住他。
“陛下息怒,陛下您躺好……别再动气了,胡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气。”
说完孙福通抬头:“辛大人,既然要滴血验亲,那此事就由您来安排吧,毕竟,这大殿之内您能信得过的人也不多。”
“不劳烦别人,我亲自来!”辛子荣回身,吩咐自己的亲信亲手去打水。
然后看向了跪在一旁的方清晏。
此刻的方清晏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知道,他的死期到了。
看到方清晏这副模样,辛子荣却连安抚的心思都没有了。
此刻没有什么敌和友,只剩下亲生和非亲生。
他在赌。
所有人都在赌。
连李延自己,都在赌。
赌他那已经碎成渣的脸面和尊严,会不会再碎一次。
片刻,辛子荣的亲信端了一碗清水回来。
“大人!水来了!还有针!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