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雅听到“把这儿搅个天翻地覆”，沉默整整五秒。
她看向陈无德那张写满“我能行”的脸，开口，
“不。”
陈无德一愣，
“啥？徐队你不想出去？”
“想，但不是这么出去。”
徐敏雅眼里有陈无德很少见的光，
“你仔细想想，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个‘教育机构’……”
她顿了顿，改口，
“如果这真的是个能系统教授高维知识、引导生命形态进化的地方，而且安全可控……
你知道这对蓝星意味着什么吗？”
陈无德眨眨眼，
“意味着……大家都能长猫耳朵？”
“意味着文明跃迁！”
徐敏雅差点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手在半空停住，
“我爷爷说过，人类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是‘认知框架’。
我们困在三维思维太久。”
她指着教室里那些“学生”，
“他们三个月学的东西，够蓝星顶尖科学家研究三百年。
而且你看，没有战争，没有强迫，只要认真听课就能变强……”
“但会被转化成精怪啊。”
陈无德提醒。
“这就是问题所在。”
徐敏雅眼中光芒更盛，
“如果我们能找到转化的‘安全阀’，甚至‘逆向工程’……”
她没说完，但陈无德懂了。
这位APE的队长，在自身即将被“鬼化”的危急关头，第一反应不是自救，而是……
这玩意儿能不能给华夏联邦弄回去当教材？
陈无德肃然起敬，
“徐队，你这觉悟……我师父要是在，肯定骂你。”
“少贫嘴。”
徐敏雅白他一眼，
“现在的问题是：第一，你能不能让大学城的所有人恢复正常？
第二，有没有办法让我停止转化？”
陈无德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半分钟后。
“第一个问题：能，但不行。”
“说人话。”
“我现在醉的程度不够。”
陈无德认真道，
“而且需要特殊的酒，我这儿没有原料。”
“什么酒？”
“《冥府篇》里记载的‘彼岸回魂酿’。”
陈无德掰着手指头数，
“需要彼岸花三朵、忘川水一壶、孟婆汤底半勺，还要在奈何桥头埋七七四十九天……”
徐敏雅听得眉头直皱，
“这些都是神话里的东西。”
“对啊，所以我说不行嘛。”
陈无德摊手，
“咱们星系不见得有彼岸花。
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忘川和孟婆。”
教室安静一瞬。
前排那个长了羽毛的同学转过头，弱弱举手，
“那个……老师刚才说，学校后山有个‘神话植物园’，里面好像有彼岸花……”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羽毛同学被看得有点慌，
“我、我就是上周选修《神话生物学》的时候听说的……老师说下周带我们去参观……”
徐敏雅立刻转头盯住陈无德，
“原料有了。”
“那忘川水呢？孟婆汤呢？”
“这里叫‘鬼蜮’。”
徐敏雅一字一顿，
“你觉得会没有这些东西？”
陈无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就算有，也得找到通道过去才行。”
他说，
“咱们现在连这间教室都出不去。
哦不对，是出得去但会被抓回来。”
这时，讲台上的缝合医生突然开口，
“关于校外实践，学校确实有相关通道。”
三人吓了一跳。
医生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
“如果同学们对‘神话植物园’或‘冥府生态保护区’感兴趣，可以申请‘课外实践学分’。
通过审核后，会有老师带队前往。”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明天春游去动物园”。
陈无德张张嘴，没说出话。
徐敏雅反应快，立刻举手，
“老师，我想申请！”
“徐同学，你的转化进度还没到可以离校实践的阶段。”
医生摇头，
“至少要完成《灵体稳固》和《跨维度适应性训练》两门课，拿到B以上评价。”
“那要多久？”
“按现在的进度，大概……两年？”
医生翻看花名册，
“不过如果你选修《加速修行法》，可以压缩到八个月。”
徐敏雅：“……”
八个月后，蓝星可能都打第三次星际大战了，如果维度重合点继续爆发的话。
“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她不甘心。
医生想了想，
“如果你能找到‘校外导师’担保，并且该导师拥有足够高的权限，可以申请‘特批实践’。”
他说着，目光飘向陈无德。
陈无德被看得后背发毛。
“老师，您别看我，我不是导师，我就是个转校生……”
“但你的权限很高。”
医生平静地说，
“资料显示，你的学籍状态是‘特聘访问学者’，权限等级……比我还高。”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羽毛同学眼睛瞪得老大，
“访问学者？那不是只有七维以上的大能才能……”
“安静。”
医生敲敲讲台，然后看向陈无德，
“所以陈同学，如果你愿意担任徐同学的校外导师，我可以现在帮她提交申请。”
陈无德和徐敏雅对视一眼。
“干不干？”
徐敏雅用眼神问。
“我连自己怎么成‘访问学者’都不知道……”
陈无德用眼神回。
但眼下似乎没得选。
“行吧。”
陈无德硬着头皮，
“那我当。”
医生点头，在讲台的触控屏上操作了几下。
“申请已提交。审核中……”
“审核通过。特批实践许可已发放至徐敏雅学籍账户。”
“备注：导师陈无德需对学生的安全及行为负全责。若学生在实践过程中违纪，导师将扣除相应权限积分。”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陈无德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
医生收起触控屏，
“现在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如何停止转化？”
这次他没看陈无德，而是直接说，
“最有效的方法，是增强你体内‘锚定物质’的浓度。
徐同学，你体内的纳米单元本质上是科技造物，但其中融合了……很特殊的能量印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那种印记，和这位陈同学身上的气息相同。”
徐敏雅猛地看向陈无德。
陈无德也愣了：
“我？”
“是的。”
医生推推眼镜，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给徐同学‘补充’过能量。
但量太少，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徐敏雅想起在蓉城时，陈无德确实用酒气帮她稳定过状态。
“所以只要再补充就行？”
“理论上是的。”
医生点头，
“但普通方法不行。
你体内的纳米单元已经和灵体深度结合，需要……更深层次的能量渗透。”
他说得很学术，很委婉。
但陈无德听懂了。
道士也听懂了。
玉虚子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开始研究墙上贴的《课堂守则》，嘴里念念有词，
“无量天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陈无德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徐敏雅还没明白，
“更深层次？什么意思？”
“就是……”
陈无德挠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得双修。”
缝合医生推了推眼镜，用极其学术的口吻补充，
“准确地说，是‘进行高密度的本源能量交互’，传统修行文化中确有类似法门记载。
本校《跨文明能量学》选修课第七章有简要概述，但实操部分因涉及伦理审查，已从公开课纲中移除。”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前排的羽毛同学耳朵竖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老师，‘双修’……是《合作修行法》的高级版本吗？
考核难度大吗？学分高不高？”
缝合医生面不改色，继续用学术口吻解释，
“难度不大，得双方自愿，学分的话？
从能量交互角度，双修确实是最高效的方式。
通过灵体与实体的深度共振，可以……”
“停。”
徐敏雅抬手，面无表情，
“我懂了。”
她站起身，看向陈无德，
“走吧。”
“啊？去哪儿？”
“找没人的地方。”
徐敏雅说得干脆利落，
“或者说，没鬼的地方。”
她一把抓住陈无德的手腕，直接往教室后门走。
路过玉虚子时，道士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呆滞。
陈无德被他看得发毛，
“道长，你……”
“陈老师。”玉
虚子缓缓开口，充满敬畏，
“您真是……千古奇人。”
“啥意思？”
“许仙娶蛇，宁采臣恋鬼，已是民间奇谈。”
玉虚子肃然道，
“您这为了救人，要与半灵体化的精怪女子双修……此等胸怀，此等胆识，贫道佩服。”
陈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