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好梦……”
陈无德抱着空酒葫芦，在柔软如棉絮的酒云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酒云载着他晃晃悠悠地飘过蓉城上空，云层下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成一片星海。
他刚完成一单“家庭伦理剧售后”，身心俱疲，主要是心累。
哄老人开心比陪酒累多了，虽然报酬是柳大强承诺的“酒管够”，但眼下他只想睡觉。
于是他就睡了过去。
深度睡眠。
问题在于，陈无德的“酒云”和他本人一样，有个毛病。
主人宿醉时，云朵稳如老狗；
主人一旦睡死酒醒，云朵就会消散。
此刻，随着陈无德鼾声渐起，身下的云朵变得稀薄，随后淡去。
“呼……呼……”
陈无德完全没察觉，正做美梦：
梦里他在光阑大陆最大的酒庄里，老板跪求他当品酒顾问，报酬是喝不完的百年陈酿……
“咔嚓。”
不是梦里的声音。
是酒云彻底消散时，发出的轻微破裂声。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如铁锤般砸醒美梦。
陈无德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酒庄老板谄媚的脸，而是急速放大的地面、霓虹招牌、以及越来越近的……
“卧槽？”
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抱紧怀里的酒葫芦，这玩意儿比命重要。
风在耳边呼啸，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部向上竖起，造型堪比被雷劈。
“这是怎么回事？我从哪儿掉下来的？”
陈无德在空中手舞足蹈，身上的东西甩的到处乱飞。
地面越来越近。
着霓虹灯的光。
能看清巷子里的情况。
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靠墙站的女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他甚至能看清两个男人穿的衬衫，以及女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要死要死要死……”
离地面大约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电光石火间，陈无德福至心灵……不对，是急中生智。
“瞬移，我会瞬移。”
虽然只有三米，虽然能量消耗不明，虽然成功率存疑，但……
“总比直接砸地上强。”
离地面两米。
陈无德集中全部精神，如果他有的话，心里默念，
“移！”
“咻！”
人影在空中消失。
下一秒。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两声男人的惨叫，以及女人的惊呼。
陈无德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堆……软硬适中的东西上。
不疼。
还挺有弹性。
他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两个叠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两人呈“十”字交叉状，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身下传来微弱的呻吟。
“哎哟……”
“我的腰……”
陈无德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周围。
窄巷，湿漉漉的地面，昏暗的路灯，墙边一个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的女人。
以及自己屁股底下的人肉垫子。
“这……”
陈无德脑子重启。
我不是在光阑大陆吗？
怎么一觉醒来……
他低头看看身下还在呻吟的两人，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难道……”
可怕的念头浮现，
“我还在做梦？这是个梦中梦？其实我根本没醒，现在是在第二层梦境？”
为了验证，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脸疼。
不是梦。
“妈的……”
陈无德揉着脸，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陈无德，前会所金牌陪酒生，现在非知名品酒主播，刚刚经历一场高空坠落后，砸晕两个陌生男人，并且……
似乎搅黄了某件正在进行中的“坏事”。
“你……你没事吧？”
墙边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颤抖。
陈无德这才仔细看她。
二十五六岁，长发，穿着职业套装，手里紧紧抓着黑色手提包，脸上妆有些花，眼神惊恐未消，但还算镇定。
长得……挺好看。
“我没事。”
陈无德从人肉垫子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们……”
女人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应该也没事。”
陈无德蹲下身，检查一下。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就是可能有点骨折。
毕竟是从近两米高度砸下来的，冲击力不小。
“谢谢你……”
女人松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我们快走吧，等他们缓过来，比较麻烦。”
“走？”
陈无德一愣，
“去哪儿？这是哪儿？”
“这是丽华酒吧后街啊。”
女人奇怪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
蓉城？
陈无德脑子再次宕机，怎么会到蓉城？
这宿醉断片的后遗症越来越匪夷所思了，有木有？
“所以……”
陈无德揉着太阳穴，
“我现在在蓉城，刚从天而降，砸了两个可能是坏人的家伙，救了可能是受害者的美女？”
总结完毕，逻辑自洽。
就是听起来像三流武侠小说的开头。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女人再次催促，伸手想去拉陈无德。
就在这时。
“呃……”
地上的两人动了动，然后缓缓爬起来。
其中一人是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他晃晃脑袋，眼神从迷茫到聚焦，锁定陈无德。
“你……”
光头指着陈无德，声音沙哑，
“你他妈谁啊？从哪儿掉下来的？”
另一个也醒了，是个瘦高个，捂着后腰龇牙咧嘴。
“大哥……我的腰好像断了……”
“断个屁！”
光头骂了一句，目光凶狠地盯着陈无德，
“小子，你找死是吧？敢坏老子好事？”
陈无德看看光头，标准的地痞流氓配置。
标准的英雄救美场景。
如果忽略他不知如何掉下来，并且原本没打算救人的话。
“那个……”
陈无德解释，
“我说我是路过，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你们信吗？”
“信你妈！”
光头啐了一口，活动着手腕走过来，
“老子管你从哪儿来的，今天不打断你两条腿，老子跟你姓！”
瘦高个也站起来，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
“咔嗒。”
刀刃弹出，寒光闪闪。
女人吓得后退一步，
“你们别乱来，伤人是犯法的！”
“犯法？”
光头狞笑，
“治安员来之前，够我们把事儿办完。”
他看向陈无德，拳头捏得嘎嘣响，
“小子，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陈无德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动手的。
真的。
毕竟在光阑大陆，武师境虽不算顶尖，但收拾几个地痞还是轻轻松松。
可他发现……体内真元全空。
在光阑大陆修炼出的真元，不知什么原因，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除了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点，会个三米瞬移有个葫芦外，和普通壮汉没啥区别。
“那个……”
陈无德决定谈判，
“要不这样，我赔你们医药费，你们让我走，咱们就当没见过？”
“医药费？”
光头笑容狰狞，
“老子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向陈无德面门。
拳风呼啸而来，速度不快，力道不小。
“完了……”
陈无德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陈无德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撞在墙上，鼻血流了出来。
“嘶……”
他抹了把鼻子，看着手上的血，有点懵。
多久没被人打出血了？
老子可是进过“门”的超凡者加武师境高手……
“就这？”
光头甩甩拳头，一脸不屑，
“还以为多能打呢，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瘦高个也凑过来，弹簧刀在手里转着圈，
“大哥，让我捅他两刀，给腰报仇。”
陈无德靠在墙上，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又看看旁边焦急却不敢上前的女人。
脑子飞速运转，真元没了，不是还有瞬移嘛，战斗经验不足啊。
“妈的……”
他低声骂了句，站直身体。
武师境高手？
没有真元的他就是个会点拳脚的陪酒生。
但就算这样……
“老子也是练过的。”
陈无德摆出在光阑大陆学的起手式，虽没真元加持，架子还在。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笑了。
“还摆架势？”
光头再次冲上来，这次是腿，一记鞭腿扫向陈无德腰部。
陈无德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向光头肋下。
“砰！”
中了。
但力道不够，光头只是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有点意思。”
光头揉了揉肋骨，眼神更凶，
“但还不够。”
瘦高个从侧面扑来，弹簧刀直刺陈无德大腿。
陈无德抬腿踢向他手腕。
“当啷。”
刀飞出去，但瘦高个另一只手已经抓住陈无德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
后背砸地，陈无德眼前一黑。
光头趁机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小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陈无德躺在地上，胸口被踩着，呼吸有些困难。
他看着头顶昏暗的天空，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这会儿能喝口酒就好了。
醉了，说不定就能……
“等等。”
陈无德眼睛一亮。
酒！
他怀里还抱着酒葫芦。
虽然真元没了，但他还有酒啊。
喝醉了说不定能打，毕竟每次关键时刻，几位姐姐都让他喝酒。
“那个……”
陈无德艰难地开口，
“能不能让我喝口酒？”
光头一愣，
“啥？”
“喝口酒。”
陈无德诚恳地说，
“喝完再打，我状态更好。”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这小子被打傻了吧？”
“还想喝酒？行，老子成全你！”
光头松开脚，
“喝！喝完送你上路。”
陈无德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