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那句话过后，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苏淼淼索性闭着眼靠在萧珏怀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似憩息。

    萧珏的手臂揽着她，指腹轻轻摩挲她腰间的衣料，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看不出情绪。

    容祁仍牵着苏淼淼的另一只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力道有些紧。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里却思索着方才他们的对话。

    那声“老师”的称呼，实实在在透着不寻常。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绝不可能是一见如故。

    疑团像藤蔓一样缠住他，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

    “嗖！”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箭簇之上裹挟着熊熊烈焰，直冲马车而来！

    箭矢未到，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

    几乎是在烈焰箭尖触及车壁的前一刹那，

    车顶在轰然巨响中破裂，木屑纷飞。

    五道身影跃至一旁，衣袂在火光中翻飞。

    他们刚才乘坐的马车瞬间被烈焰吞噬，火舌窜起老高，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不知何时围上来的数十个黑衣人。

    这些人沉默地立着，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将五人围在中心，水泄不通。

    苏淼淼被萧珏、容祁自然而然地护在身后，楼听雪与兰溪亦分立两侧，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映不出半分惊慌，只有一片沉静。

    为首的黑衣人向前半步，目光落在苏淼淼身上，声音沙哑：

    “我家主子，请神女前去一叙。”

    苏淼淼抬眼望去，声音平静无波：“若我不愿呢？”

    “在下自知杀不了神女，”黑衣人目光扫过她身前的萧珏与容祁，语气倏地转冷:

    “但您身边的这几位恐怕并非在下的对手。主子只要活的您，至于其他人，生死勿论。”

    气氛骤然绷紧，杀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苏淼淼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

    “让你在本郡主面前，动我的人？”

    她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岂不是，显得身为神女的我很无能？”

    “我可不是西秦那位悲天悯人的佛子?”

    话音刚落，她周身气息蓦然一变，指尖微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力拂向四周的黑衣人。

    黑衣人们如临大敌，齐齐运功抵挡，然而那力量看似柔和，触及身体的瞬间却重若千钧。

    黑衣人们如陷泥沼，闷哼着想要抵抗，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跪倒。

    黑色面纱下渗出暗红的痕迹，空气里飘起血腥味。

    就在这压力即将把他们彻底压垮时——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似远似近，如钟磬轻鸣，蓦然响起在这杀机四伏的街巷。

    屋檐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

    火光映着他沉静的脸，他眼帘低垂，双手结印。

    淡淡的金色光华从他掌心流出，柔和却坚定地漫开。

    苏淼淼那股磅礴的纯白灵力，遇上这金色佛光，竟如同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被化解、消融于无形。

    只余下一缕清风，拂过众人衣角。

    黑衣人们压力一松，却无人敢起身，依旧狼狈地半跪着喘息。

    砚尘足尖轻点翩然落地，僧袍拂动间，已立在苏淼淼身前丈许之处。

    火光在他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跳跃，却照不进他那双空茫的眼眸。

    “施主，何必徒增杀孽。”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

    苏淼淼抬眼看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嗔意:

    “佛子好没道理，是他们袭击我在先，欲伤我同伴在后。”

    “我不过是自卫，何来徒增杀孽之说？”她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纵，好似真受了委屈。

    砚尘的目光掠过地上那些黑衣人，气息萎顿，显然已受了严重的内伤，平静道：

    “他们已受到教训。郡主又何必赶尽杀绝。”

    苏淼淼不语。

    萧珏伸手，微凉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夜已深，我们该回去了。”

    容祁把她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兰溪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温声道:

    “郡主，马车没了，我们得走回去了，所幸离郡主府也不算远。”

    苏淼淼看又看了看静立不动的砚尘，撇撇嘴，“罢了，今夜就给佛子一个面子。”

    说罢，任由萧珏和容祁一左一右牵着她，转身朝着街道另一端走去。

    楼听雪和兰溪紧随其后。

    五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只有身后马车的残骸还在噼啪燃烧。

    砚尘站在原地，僧袍在夜风里轻动。

    他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等那几人完全消失，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黑衣人。

    脸上那点悲悯的神色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若再如此行事，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贫僧不介意，让西秦换个更听话些的傀儡坐那龙椅。”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佛子！您就不怕陛下震怒，将护国寺上下……”

    “与贫僧何干？”砚尘淡淡打断，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动作优雅至极。

    “他莫不是真以为贫僧是个悲天悯人、会受他要挟的佛子……”

    他抬起眼，眸光扫过黑衣人，那里面空无一物，让人如坠冰窟，“愚蠢得可笑。”

    “你——！”黑衣人气血上涌，牵动内伤，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砚尘眉宇间已染上明显的不耐，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于蝼蚁聒噪的厌烦。

    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周身那股原本中正平和的佛门气息陡然一变，化作凛冽威压。

    “滚。”

    黑衣人首领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连同他所有手下，彻底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砚尘不再看他们，红影一晃，已消失在屋长街，只留下一群面如死灰的黑衣人。

    夜风吹过焦糊的街道，卷起几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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