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州府盐市。
林子印站在临时行辕的窗前,看着街上空荡荡的盐铺。
曾经人头攒动的盐市,如今门可罗雀。
盐价已经跌到一文一斤,但依然无人问津。
因为百姓们都在学晒盐法,或者等着苏氏商队的平价盐。
“大人,钱家的人来了。”
黑虎推门进来,“说是钱大富想见您。”
林子印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来见我了?”
他转过身,“让他等着。”
“是。”
黑虎刚要离开,又被林子印叫住。
“等等,让他进来吧。”
林子印走回书桌后坐下,“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不一会儿,钱大富被带了进来。
往日意气风发的江南豪绅,此刻却如丧家之犬。
衣衫不整,两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林……林大人……”
钱大富扑通一声跪下,“求您给草民一条活路啊!”
林子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钱家主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不还说,江南的水很深吗?”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钱大富磕头如捣蒜,“草民愿意把所有产业都献给朝廷!”
“只求大人放草民一条生路!”
“产业?”
林子印放下茶盏,“你那些囤的盐,现在还值钱吗?”
“盐场、商铺,朝廷看不上。”
“至于你那些五十万担盐……”
他眼中闪过讥讽,“现在连一文一斤都卖不出去,你拿什么献?”
钱大富脸色惨白。
“那……那草民还有银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是草民全部家当,三百万两!”
“全都给朝廷!”
林子印看都没看那些银票。
“钱家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朝廷要的,从来不是你那点银子。”
“而是……”
他走到钱大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规矩。”
“你们勾结官府,编造谣言,哄抬物价,欺压百姓。”
“这些罪,每一条都够你死十次了。”
“现在知道来求饶?”
他声音陡然变冷,“晚了!”
“来人!”
黑虎带着几个护卫冲进来。
“把钱大富押下去,送到苏州府衙。”
“所有罪证,一并呈上。”
“是!”
钱大富被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林子印重新坐回椅子上。
“传令,让苏氏商队开始全面接收那些豪绅的产业。”
“盐场、商铺、粮行……”
他停顿了一下,“一个都不能漏。”
“另外,北疆王家在江南的产业,也该动手了。”
黑虎心里一震。
真的要全面收网了。
“大人,这样一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林子印打断他,“但这是陛下的意思。”
“既然那些豪绅和北疆王家勾结,搅乱江南盐务……”
“就得付出代价。”
他眼中闪过坚定,“传令,让暗卫配合苏氏商队。”
“三日内,把北疆王家在江南的所有产业,全部查封!”
“是!”
……
与此同时,扬州府。
李家。
李明正在书房里焚烧账本。
“快!都烧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但已经晚了。
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暗卫统领带着十几个暗卫冲了进来。
“李明,奉朝廷旨意,查封李家所有产业!”
“你……你们凭什么?”
李明色厉内荏,“我李家是清白的!”
“清白?”
暗卫统领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你和北疆王家的交易记录。”
“三年来,你替北疆王家在江南贩运私盐,共计八十万担。”
“获利……”
他顿了顿,“一千二百万两。”
“你说,这算不算罪证?”
李明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那些记录明明都烧了……”
“烧了?”
暗卫统领冷笑,“你以为北疆王家会信任你?”
“他们的账房里,留着所有记录的副本。”
“现在……”
“都在朝廷手里。”
李明彻底崩溃了。
“我招……我全招……”
他哭喊着,“只求饶我一命……”
“带走!”
暗卫们将李明押了出去。
整个李家府邸,瞬间被查封。
同样的场景,在杭州、苏州、南京等地同时上演。
三日内,江南五府的豪绅世家,几乎全军覆没。
而北疆王家在江南的十八家盐商、九座私盐场、十二家粮行、七家布庄……
全部被查封。
总价值三千万两的产业,尽数充公。
……
护国公府临时行辕,书房。
苏婉拿着一份清单走了进来。
“林大人,都清点完了。”
她脸上难掩兴奋,“豪绅们的产业,加上北疆王家的……”
“总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五千三百万两!”
林子印点点头。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其中,盐场四十二座,商铺一百三十七家……”
苏婉继续念着清单,“还有大量粮食、布匹……”
“够了。”
林子印摆摆手,“这些都登记造册,报给户部。”
“另外……”
他看着苏婉,“那些盐场和商铺,暂时交给苏氏商队代管。”
“等朝廷派人接手后,再移交。”
苏婉眼睛一亮。
代管?
那岂不是说,苏氏商队能趁机在江南扎根?
“多谢林大人!”
她连忙行礼,“苏氏商队必定不负所托!”
“嗯。”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窗前,“江南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
他顿了顿,“该回京了。”
苏婉愣了一下。
“大人这么快就要走?”
“不快了。”
林子印摇头,“陛下给我一个月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天。”
“剩下的事,你能处理。”
他转过身,“而且,我还要去一趟草原。”
“草原?”
“老单于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
苏婉不再多问。
她知道,这位大人心里装的事太多了。
“那我送送您。”
“不必。”
林子印摆摆手,“你留在江南,继续盯着那些产业。”
“别让人趁机捣乱。”
“是!”
……
三日后,京城城门外。
林子印的队伍终于回来了。
黑虎、钱有德、图雅,还有那五百草原勇士。
“总算回来了……”
钱有德长出一口气,“在江南这些日子,天天提心吊胆的。”
“怕什么?”
黑虎笑道,“有大人在,还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
钱有德小声嘀咕,“可那些豪绅,个个都不是善茬啊。”
“再不善茬,现在还不是都完蛋了?”
黑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城。”
队伍缓缓进城。
百姓们夹道欢迎。
“护国公回来了!”
“听说林大人在江南又立大功了!”
“不愧是咱们大乾的护国公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子印坐在马上,看着这些热情的百姓,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江南的事虽然解决了……
但草原那边,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他。
“大人。”
图雅策马靠近,“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草原?”
“尽快。”
林子印说,“先进宫向陛下复命,然后立刻启程。”
“我陪您去。”
“嗯。”
林子印点头,“这次……可能要麻烦你了。”
图雅摇头。
“夫君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而且父汗……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去草原……
恐怕是见老单于的最后一面了。
……
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回来了?”
“臣回来了。”
林子印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江南的事,已经处理完毕。”
“豪绅伏法,北疆王家的产业尽数充公。”
“盐务……稳了。”
赵沐仪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疲惫。
“辛苦了。”
她轻声说。
“臣不辛苦。”
林子印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臣还有一事相求。”
赵沐仪眉头一皱。
“说。”
“臣想去一趟草原。”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老单于的身体……恐怕不行了。”
赵沐仪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暗卫早就禀报过了。
“你想去多久?”
“最多……半个月。”
林子印说,“处理完老单于的后事,臣立刻回京。”
赵沐仪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
她最终点头,“朕准了。”
“但记住……”
她声音变得严肃,“半个月。”
“多一天,朕就亲自去草原抓你回来。”
林子印心里一暖。
“臣……遵旨。”
“去吧。”
赵沐仪挥挥手,“路上小心。”
林子印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赵沐仪的声音:
“林子印。”
“陛下。”
“草原的事……朕也很难过。”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单于是个好人。”
“他为了草原,为了大乾……”
“付出了太多。”
林子印点点头。
“臣会转达陛下的心意。”
“嗯。”
赵沐仪转过身,看着窗外,“快去快回。”
“朕……等你。”
……
三日后,草原边境。
林子印和图雅策马狂奔。
远处,狼王庭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但那座曾经充满生机的草原王庭……
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夫君……”
图雅声音颤抖,“我怕……”
“别怕。”
林子印握住她的手,“我陪着你。”
两人加快速度,直奔狼王庭。
王庭外,铁木真早已等候。
看到林子印和图雅,他快步迎了上来。
“林大人,公主……”
他眼眶通红,“单于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图雅身体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林子印连忙扶住她。
“带我们去见他。”
“是……”
铁木真转身,带着两人往王庭深处走去。
大殿内,老单于躺在榻上。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草原雄鹰……
如今已是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父汗……”
图雅扑到榻边,泪如雨下。
老单于缓缓睁开眼。
看到图雅,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图雅……你……回来了……”
“父汗,女儿回来了!”
图雅哽咽着,“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不……不必了……”
老单于虚弱地摇头,“老夫……时日无多……”
他转头,看向林子印。
“林……林大人……”
“单于。”
林子印走到榻边,单膝跪下,“晚辈在。”
“草原……就……就拜托你了……”
老单于艰难地说着,“图雅……还年轻……”
“需要你……辅佐……”
“单于放心。”
林子印郑重道,“晚辈必定全力以赴。”
“好……好……”
老单于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看着图雅,又看看林子印。
“你们……一定要……守护……草原……”
“守护……和平……”
话音未落……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父汗!”
图雅的哭声,响彻整个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