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你的价值。”

    

    那双由星系构成的巨眼，传递出最后的意志。

    

    “否则，皆为尘埃。”

    

    话音落下，那股足以压垮灵魂的宏大注视缓缓退去。

    

    但威胁并未消失。

    

    在“最终裁决”号舰桥的主屏幕上，在那片死寂的宇宙背景中，一个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极其繁复的沙漏，凭空浮现。

    

    沙漏的上半部分，是璀璨的星海。

    

    下半部分，是纯粹的虚无。

    

    一粒粒代表着“时间”与“存在”的星辰，正以一种恒定的、不可逆转的速度，从上方坠入虚无。

    

    “那……那是什么？”一名技术官颤声问道。

    

    双子座那个“404”的错误页面终于恢复了正常，蝴蝶结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滴血的沙漏表情包，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

    

    “是倒计时……‘观察者’给我们划定了‘实验’的最后期限。”

    

    “一旦沙漏漏完……”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宇宙重启。

    

    萨拉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感到一阵虚脱。她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必败的战争，却被告知可以暂时休战。

    

    可这休战的代价，是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了那个厨子的一场“豪赌”上。

    

    她的目光转向何雨柱的投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总厨。”

    

    萨拉查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真的有把握？那可是‘观察者’，是这个宇宙的‘系统管理员’！我们是在与虎谋皮！”

    

    何雨柱的投影转过身来，脸上那股狂妄的战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厨师检查食材时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萨拉查执行官，我问你，做一道菜，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那口价值连城的锅？还是那能熔炼恒星的火？”

    

    “或者说……”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道，“是锅里那些马上要被烹饪的东西？”

    

    萨拉查一怔。

    

    这个问题，让她瞬间从对“观察者”这个“锅”与“火”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是啊，锅再好，火再猛，如果没有食材，或者食材本身毫无意义，那最终也只是一场空烧。

    

    “我明白了……”萨拉查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重要的是‘菜’本身。您是想证明，我们的‘存在’，比他的‘程序’更有价值。”

    

    “不愧是执行官，一点就透。”何雨柱打了个响指。

    

    “所以，别再盯着那个所谓的‘管理员’看了，他现在顶多算个还没入门的学徒，连菜谱都看不懂。”

    

    舰桥上再次鸦雀无声。

    

    “我……我没听错吧？”一名技术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他……他说‘观察者’……是门外汉？”

    

    “疯了，总厨肯定是疯了，敢这么评价‘神’。我怀疑他已经突破了我们对‘勇’的认知极限，进入了‘狂’的领域。”

    

    “嘘！小声点，万一‘管理员’还在监听呢！”

    

    何雨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清了清嗓子，仿佛一个即将开课的老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意念穿透时空，直达那片创生星云，以及那双可能仍在暗中窥探的巨眼。

    

    “今天，我就给你们这些‘实验员’、‘管理员’，还有我的学生“旅者”，上一堂真正的‘烹饪入门课’。”

    

    “都听好了。”

    

    “我要做的这道菜，名叫《诞生》。”

    

    “它的核心，不是你们那些玩了几百亿年，早就玩腻了的能量、物质、或者法则。”

    

    “它的灵魂，是三种你们的宇宙里，根本不存在的顶级‘调味料’。”

    

    何雨柱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味调料，名为‘选择’。”

    

    “什么叫选择？”

    

    “你们那套程序里，一个粒子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那不叫选择，那叫概率。一个文明是发展还是毁灭，那也不叫选择，那叫数据演算。”

    

    “真正的‘选择’，是在明知道所有代价，看清楚所有退路，甚至能预见到最坏结果的情况下，依旧做出的那个……无法被任何逻辑预测的决定。”

    

    “那样的决定，才具备独一无二的‘味道’，才值得被放进锅里，成为一道菜的根基。”

    

    “质疑。”

    

    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但充满了逻辑上的不屑。

    

    “任何‘决定’，皆由无数变量构成。只要掌握所有变量，其最终结果便可被概率模型无限逼近至百分之百。”

    

    “‘选择’，并无新意。”

    

    “是吗？”

    

    何雨柱冷笑一声。

    

    “理论说得再好听，也得下锅试试。纸上谈兵的厨子，做不出好菜。”

    

    他转向双子座。

    

    “双子座，把我们那位刚刚醒过来的副官先生的个人档案，调出来。”

    

    “啊？哦哦！好的老板！”双子座愣了一下，赶紧执行命令。

    

    很快，那位刚刚从宕机中被抢救过来，还一脸茫然的副官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他叫卡尔，一个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但并无太多过人之处的普通军官。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着退休，回母星开一家小小的花店。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苏醒，正被医疗兵搀扶着，脸色依旧煞白的副官卡尔身上。

    

    “卡尔副官。”何雨柱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副……副总厨阁下……”卡尔有些受宠若惊，挣扎着想要行礼。

    

    “别客气。”何雨柱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观察者”，提出了他的第一个“实践课题”。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在宇宙的另一端，有一个刚刚诞生了初级智慧的文明，他们就像一群黑暗森林里刚刚点亮第一根火柴的孩子，脆弱，无助，并且即将被未知的危险吞噬。”

    

    “他们唯一的生机，是需要一份来自我们这里的‘火种’——一份关于宇宙基础法则和安全航道的初始数据。”

    

    “但是，发送这份数据需要一艘飞船进行超远距离的跃迁，这次跃迁的目的地是一个法则极不稳定的死亡星域，飞船和驾驶员将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无限循环的概率，会在跃迁完成的瞬间，被空间风暴撕成基本粒子。”

    

    “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单程票。”

    

    何雨柱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观察者”投下的那道意念上。

    

    “现在，我的第一个实践课题来了。”

    

    “‘观察者’阁下，请动用你那无所不能的算力，调取卡尔副官的所有人生数据、生理指标、心理模型……”

    

    “然后，告诉我。”

    

    “你来预测一下，这位只想回家开花店的卡尔副官，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是否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驾驶那艘飞船，去为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点燃那根火柴？”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弱小、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副官身上。

    

    “……接受挑战。”

    

    “观察者”的意志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被激起的、类似“兴趣”的情绪。

    

    “演算……开始。”

    

    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从宇宙的底层逻辑中被抽取出来，开始围绕着卡尔副官那渺小的灵魂，构建起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概率模型。

    

    而那位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副官卡尔，听完了何雨柱的整个计划，早已面无人色。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必死的任务描述，又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萨拉查。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