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号穿梭机里，一片安静。
何雨柱把驾驶模式调成了自动巡航，自己则仰靠在椅子上，消化着脑子里那份乱七八糟的宇宙级菜谱。
他现在看啥都像食材。
远处的超新星爆发，在他眼里就是一锅没控制好火候，炸开的浓汤。
偶尔飘过的星云，就像是熬汤时撇出来的浮沫。
“妈的，职业病越来越严重了。”何雨柱嘀咕了一句。
“柱子，”何大清的意志在他身边浮现，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你打算就这么在宇宙里飘着？”
“找人呢。”何雨柱言简意赅。
“找谁？”
“一帮想把咱们饭店点了，好跟隔壁收破烂的换个打杂岗位的孙子。”
何大清：“……”
他又一次感觉自己的量子大脑需要格式化了。
何雨柱闭上眼，将“方舟”的感知催动到极致。
整个宇宙在他意识里，变成了一锅成分复杂的超级大杂烩。
“熵增”的味道，是那种大火猛烧，什么都往里扔，不管好吃不好吃，先给你煮烂了再说，充满了狂躁和混乱。
“虚无”的味道，是那种连锅带灶都给你撤了的死寂，什么味道都没有，连“没有味道”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抹除。
而现在，他正循着另一股味道追踪。
一股酸腐的，带着狂信徒般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像有人用最顶级的食材，却故意用已经馊掉的酱料去烹调，还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创新菜。
“圣杯议会……”
何雨柱的意识在概念之海里高速穿行，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逆流而上。
就在这时，何大清一直平静的量子形态忽然波动了一下。
“等等。”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怎么了，老爷子？”何雨柱睁开眼。
“那个方向，”何大清的“目光”投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遥远星域，“我‘看’到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回响。”
何雨柱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
物理层面，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颗早已熄灭的白矮星，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但在他的“方舟”感知里，那片死寂的星空深处，却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感觉……
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在异国他乡的某个偏僻小馆子里，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家乡小炒的油烟味。
很淡，很遥远，却直击灵魂。
“过去看看。”何雨柱瞬间做出决定，手动接管了穿梭机的控制。
“腾龙”号一个悄无声息的转向，化作一道流光，扎进了那片死寂的星域。
……
同一时间，地球，红岩谷基地。
A区核心实验室外，气氛肃杀。
王济仁和林规站在一排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是被拘束在椅子上，毫无生气的处女座。
“这孙子，跟死狗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王济仁烦躁地抓着头发，黑眼圈又重了一圈，“物理手段没用，精神探测也被一层龟壳挡着。”
“他的精神核心，被一种狂热的‘信念’保护着。”林规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我们的任何探测，都会被那种信念扭曲、同化。”
“那怎么办？就这么养着他？咱们基地的伙食标准可不低！”王济仁骂骂咧咧。
林规沉默片刻，忽然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贾梗正安静地坐着。
“让他试试。”林规开口。
王济仁一愣：“让贾梗？他才刚稳定下来，这能行吗？万一再被污染了怎么办？”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林规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不能只把贾梗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珍稀动物，他是战士，这是他的战场。”
“而且，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几分钟后，贾梗被带到了监控室。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发的男人，小脸有些发白。
那股子让他不舒服的，又冷又臭的味道，哪怕隔着屏幕，也清晰可辨。
“贾梗，”林规的声音放得很柔，“你不用跟他对话，也不用尝试去理解他。”
“你就……把他当成一道菜。”
这个比喻让旁边的王济仁嘴角一抽。
不愧是跟何雨柱打交道久了的人，思路都开始不正常了。
“你仔细‘尝尝’，这道‘菜’，除了表面的味道，里面……还藏着什么别的佐料？”林规引导道。
贾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不再去“看”处女座，而是用自己全新的感知，去“品尝”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概念。
狂热、傲慢、扭曲的甜蜜……
这些都是表层的味道，像是一层厚厚的、发腻的糖霜。
贾梗耐着性子，一点点地“舔”过这层糖霜，向更深处探去。
忽然，他的小脸皱了起来。
“怎么了？”王济仁立刻紧张地问。
“苦的。”贾梗小声说，“糖霜底下……藏着一点点苦味。”
“他……很害怕。”
……
“腾龙”号穿梭机缓缓降落在一颗暗红色的、早已死亡的行星上。
走出舱门，一股亘古的荒凉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废墟，残垣断壁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何雨柱踩在碎裂的大地上，环顾四周。
那些倒塌的宏伟建筑，虽然风格迥异，但一些细节处的雕刻和结构，却让他眼皮直跳。
比如一根断裂的金属巨柱上，雕刻着类似青铜器上饕餮纹的图案。
又比如远处一座崩塌了一半的金字塔形建筑，其阶梯的排列方式，与地球上某个古代文明的祭坛惊人地相似。
“这里……”何雨柱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里曾是‘归一文明’的母星。”
船长那温和的意志，在他脑海中响起。
“‘归一文明’是幽灵船联盟最早接触的智慧种族之一，他们在天文学和空间技术上有着极高的成就。同时，他们也是最早与远古时期的地球古文明，建立过联系的星际文明。”
何雨柱心头一震。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老乡？”
“可以这么理解。”船长回答，“但他们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
“在数百万年前，‘圣杯议会’的使者找到了他们，向他们描绘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纷争、万物归一的‘终极乐土’。”
“他们诱导‘归一文明’，让他们相信，‘存在’本身就是原罪，而放弃‘存在’，将自身的一切献祭给‘终极虚无’，才是最高的荣耀和最终的解脱。”
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哀。
“最终，‘归一文明’选择了自愿献祭。他们将整个文明所有的物质、能量，连同每一个族人的灵魂，通过一场盛大的仪式，献给了‘虚无’。这个曾经无比辉煌的文明，就这样……消失了。”
何雨柱沉默地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又是这套神神叨叨的狗屁理论！
他走到一片相对完整的石壁前，石壁上刻画着斑驳的壁画。
壁画上，一群长相奇特的外星人，正对着天空跪拜，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的幸福。
而在天空之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杯子符号。
何雨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壁画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个被刮擦得几乎看不清的图腾。
但何雨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象征着绝对秩序与掌控的符号。
——权杖！
是方舟委员会三大派系之一，“权杖”系的图腾！
只不过，在这个古老的壁画上，一把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圣杯”，正插在“权杖”图腾的正中央。
何雨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
红岩谷基地，审讯室内。
“害怕？”王济仁听到贾梗的回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个敢在咱们基地玩自爆的疯子，他会害怕？”
“是的，他很怕。”贾梗肯定地说道，“那股苦味，就藏在他最狂热的念头底下。他越是想着那个‘圣杯’，越是念叨着什么‘永恒’，那股苦味就越浓。”
“他害怕的，正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林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走到通讯器前，切换到对A区核心实验室的频道。
“我是林规，现在开始对目标进行第九次概念诱导审讯。”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传遍了整个审讯区域。
“目标：处女座。”
“诱导核心：终极虚无。”
拘束椅上，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处女座，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将向他的精神核心，注入经过我们解析的，最纯粹的‘虚无’概念数据。”
“王总，让贾梗做好准备，我要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品酒师一样，给我捕捉住目标在品尝到‘真品’时，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口感’变化！”
林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猎人的，冷酷的兴奋。
“既然他那么向往‘虚无’，那么……我们就送他一程！”
漆黑的宇宙中，何雨柱站在那面古老的石碑前，久久不语。
他看着那被“圣杯”贯穿的“权杖”图腾，脑子里一团乱麻。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内部关系这么复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