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号穿梭机的舱门平稳滑开。

    

    柔和的内部灯光，照亮了秦淮茹那张混杂着泥土、泪痕和劫后余生的脸。

    

    她怀里紧紧抱着吓得失了魂的槐花，身边是同样瑟瑟发抖的棒梗和小当，机械地走下舷梯，脚踏在红岩谷基地坚实的地面上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赵谦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纳米作战服已经自动清洁完毕，恢复了深邃的黑色，整个人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王济仁和林规已经等在了停机坪，身后的医疗队一拥而上，将秦淮茹和三个孩子接走，进行全面的身体和心理检查。

    

    “赵教授，辛苦了。”林规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谦的肩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敬佩。

    

    赵谦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停机坪尽头的阴影处。

    

    那里，何雨柱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秦淮茹在医疗人员的搀扶下，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朝何雨柱跑去，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一次决堤而出。

    

    “柱子……我……我……”

    

    她有太多话想说，想道谢，想哭诉，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她刚跑到何雨柱面前，就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那不是物理的墙，而是何雨柱那平静到冷漠的眼神。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刚刚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沾满了灰尘的古董。

    

    评估，而不是关心。

    

    “你和你孩子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了。”

    

    何雨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基地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和一笔钱，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句话冻结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由了？

    

    利用价值结束了？

    

    昔日在四合院里的种种纠葛、那些不清不楚的情分，在此刻，被他用最锋利、最冰冷的方式，切割得干干净净。

    

    王济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打圆场：“柱子，话别说这么重嘛。淮茹她……”

    

    “老王。”何雨柱打断了他，目光依然落在秦淮茹身上，“你觉得，我是在跟她商量吗？”

    

    王济仁顿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的何雨柱，那个熟悉的“傻柱”的影子，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了。

    

    秦淮茹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获救了。

    

    她只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从另一个存在手里，拿了回来。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何雨柱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了密室。

    

    “先生。”周淼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这尴尬的气氛彻底打破。

    

    “就在‘腾龙’号返航途中，我们截获了一份最高优先级的通讯信号。”

    

    “信号源……来自木星轨道同步卫星。”

    

    密室里，主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被层层解密的文件。

    

    王济仁和林规跟了进来，脸上的表情都凝重无比。

    

    木星轨道？

    

    那已经是超出地球范围的通讯了。

    

    “发信人是谁？”何雨柱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根据信号特征码和加密协议分析……是‘方舟委员会’的第三大派系——‘权杖’系。”

    

    周淼的语调也带上了一丝郑重。

    

    “信件署名，是‘权杖’系的十二宫执行官之一，‘双鱼座’。”

    

    屏幕上，信件的内容被完整呈现出来。

    

    那是一封措辞优雅、极具外交辞令的信函。

    

    信的开头，署名为“双鱼座”的女人，首先对“尊敬的‘盘古’先生”，致以了最“诚挚”的问候。

    

    她紧接着表示，对于“圣杯”系的贪婪（指‘天秤座’的擅自行动）和“宝剑”系的鲁莽（指‘白羊座’的暴力清除），她代表委员会，深表歉意。

    

    “狗屁的歉意！”王济仁看得火冒三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双簧呢？差点把我们的人全搭进去，一句歉意就完了？”

    

    信中继续写道。

    

    “委员会内部一致认为，‘天秤座’与‘白羊座’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内部守则，属于‘内部管理的失职’。他们将为此接受委员会最严厉的纪律制裁。”

    

    林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家伙，这就把两个执行官给卖了？够狠的。”

    

    何雨柱却笑了。

    

    “不是卖了，是划清界限。”他淡淡地说道，“他们想告诉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底下人不懂事，跟他们高层无关。”

    

    信的最后，图穷匕见。

    

    “为澄清所有误会，并共同探讨关于我们文明未来航向的重大议题，我谨代表‘船长’本人，正式邀请‘盘古’先生，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双边会晤。”

    

    “地点：‘昆仑’空间站。”

    

    “时间：由您决定。”

    

    当“昆仑空间站”这五个字出现时，密室里一片死寂。

    

    王济仁的眼珠子都红了。

    

    “昆仑站？！他们他妈的还敢提昆仑站！”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们把我们的空间站剪了，现在还要在我们的‘坟地’上请我们吃饭？！”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威胁！”

    

    林规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鸿门宴那么简单了。

    

    这等于是在说：你的地盘，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剪就剪。现在，我们就在你的“尸体”上等你，你敢来吗？

    

    “柱子，不能去！”王济仁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百分之百是个陷阱！你一上去，天知道他们会动用什么手段！天基武器？空间封锁？什么都有可能！”

    

    “没错。”林规也沉声道，“在地面，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到了太空，那就是他们的主场了。太被动了。”

    

    两个老伙计态度出奇地一致，都坚决反对。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的目光，扫过那封来自“双鱼座”的邀请函，最终，落在了屏幕一角，那张被他命名为“起源”的星图上。

    

    那张从何大清的医疗舱里找到的、画着神秘航线的星图。

    

    许久。

    

    他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整个密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济仁和林规都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告诉她。”

    

    何雨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接受。”

    

    “柱子！”王济仁急了。

    

    何雨柱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对弈的对手，摩拳擦掌准备入局。

    

    “他们把桌子摆好了，菜也上齐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太没礼貌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何雨柱的目光变得深邃，“游戏玩到这一步，总要见见对家是谁。”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规下意识地问道。

    

    何雨柱的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句让王济仁和林规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告诉‘双鱼座’，我有一个同伴。”

    

    “他，必须和我一起去。”

    

    说完，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基地的最深处。

    

    那里，是最高级别的生物医疗中心。

    

    本应在营养液中深度休眠的何大清，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多年的眼睛，此刻清明如洗，正平静地看着监控探头。

    

    仿佛穿越了万里空间，与密室中的何雨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视。

    

    也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