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曹山林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昨儿个夜里又下了场小雪。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浑身上下都舒坦。
“丽珍,今儿个铁柱他们要来,多准备点菜。”
倪丽珍挺着肚子在灶间忙活,头也不回地说:“知道,早就准备好了。”
倪丽华也起来了,帮着姐姐烧火洗菜,忙得团团转。
晌午刚过,铁柱第一个到了。他拎着一只野鸡,一进门就喊:“曹哥,过年好!”
曹山林接过野鸡,笑道:“来就来呗,还带东西。”
铁柱说:“自家打的,不算啥。”
接着,栓子也来了。他提着一串冻鱼,说是开江的时候打的,一直冻着,就等着过年吃。
二嘎子带着两瓶酒,小林子拎着一块狍子肉,孙大下巴扛着半扇野猪排骨,一个个都来了。
巴特尔最后一个到,他背着一个皮褡裢,里头装着几块鹿肉干,说是鄂伦春人的年礼。
一屋子人,炕上坐不下,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热闹得很。
倪丽珍和倪丽华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煎炒烹炸,香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孙大下巴闻着香味,直咽口水:“嫂子,啥时候能吃饭?”
倪丽珍笑道:“急啥,先喝点茶,唠唠嗑。”
几个人围坐在炕上,喝着茶,抽着烟,聊起这一年的赶山经历。
铁柱说:“曹哥,这一年咱们打得不少吧?”
曹山林点点头:“不少。野猪十三头,狍子二十五头,野兔五十六只,野鸡八十三只,飞龙六只,狐狸七只,猞猁两只,水獭五只,麝鼠十五只。鹿茸三对,人参一棵。”
栓子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曹山林说:“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
二嘎子说:“曹哥,明年咱们还这么干?”
曹山林笑了:“干,怎么不干?只要还能动,就得进山。”
几个人都笑了。
孙大下巴突然说:“曹哥,我今年跟着你,学了不少本事。明年我想自己试试。”
曹山林看着他,点点头:“行,自己试试也好。不过记住了,进山别逞能,有事先动脑子。”
孙大下巴连连点头。
酒菜上桌了。酸菜炖白肉,红烧野猪肉,野鸡炖蘑菇,狍子肉炒粉条,还有炸野兔块,凉拌野菜,满满一大桌子。
倪丽珍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说:“行了,都齐了,吃吧。”
几个人举起酒杯,曹山林说:“来,今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咱们继续,干杯!”
“干杯!”
一饮而尽。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铁柱说起当年第一次跟曹山林进山的事,说那时候啥也不懂,差点让野猪挑了。栓子说起那年冬天掉冰窟窿的事,说要不是曹山林,他早就冻死了。二嘎子说起那年打熊的事,说曹哥一枪就把熊撂倒了,那枪法,绝了。
孙大下巴听着,眼里全是羡慕。
曹山林摆摆手:“别光说我了,你们也都不赖。铁柱,你现在枪法比我都准。栓子,你下套子那是一绝。二嘎子,你潜水抓水獭,没几个人比得上。小林子,你进步最快,明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几个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都笑了。
喝着喝着,倪丽华也坐过来,跟大伙儿喝了一杯。二毛不在,她一个人也挺自在。
铁柱说:“丽华,明年还跟着进山不?”
倪丽华点点头:“进。怎么不进?”
铁柱说:“二毛同意?”
倪丽华瞪他一眼:“我进山,关他啥事?”
几个人都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都喝得脸通红。孙大下巴话最多,拉着曹山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曹哥,我孙贵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要不是你,我早就在县城要饭了。”
曹山林拍拍他的手:“别这么说。都是缘分。”
孙大下巴点点头,眼泪下来了。
巴特尔在旁边说:“孙大哥,大过年的,哭啥。”
孙大下巴抹抹眼泪,笑了:“高兴,高兴。”
天黑了,几个人要走。曹山林送到门口,说:“路上小心,改天再聚。”
几个人应着,消失在夜色里。
曹山林回到屋里,倪丽珍正在收拾碗筷。他坐到炕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倪丽珍说:“喝多了?”
曹山林摇摇头:“没多,高兴。”
倪丽珍笑了。
倪丽华在旁边说:“姐夫,今儿个真热闹。”
曹山林点点头:“是啊,真热闹。”
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曹山林看着那月光,心里想,这些兄弟,跟了他这么多年,还能聚在一起喝酒,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