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低头,看着手中小册子。
苏文渊记录的伤口特征,与他供述完全吻合。
真相已经一清二楚。
小侍卫见她沉默,越发惶恐,低声哀求。
“公主,我都说完了,求您信守承诺,别为难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
宋九月淡淡开口:“我说话算话。”
“我会派人送他们离开京城,给一笔银子,让他们安稳过日子。”
“但你杀人栽赃,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往后,终身关在公主府密室,不得外出,不得自尽。”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小侍卫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宋九月不再多看,扬声唤道:“秋剑。”
房门推开,秋剑执剑而入,躬身听命。
“把他带下去,关入密牢,严加看管。”
“是。”
秋剑上前,解开铁链,押着人快步离开。
屋内恢复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
宋九月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夜风微凉,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天边依旧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可这一夜,公主府已经历了太多。
沈清寒从不远处快步走来,一身黑衣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担忧。
“都问清楚了?”
宋九月点头,将小册子递给他,“长公主远在江南,却已经安排好一切。”
“这人只不过是个弃子而已,压根没说出什么重要的线索。”
沈清寒接过册子,快速翻看一遍,周身寒气骤升。
“他们好大的胆子。”
“远在江南,还敢把手伸到京城,在你大婚之夜行凶。”
宋九月轻笑一声,眼底寒意渐浓。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我这条命。”
“他们要的,是动摇我在京中根基,是借机发难,是带兵回京,夺位掌权。”
宋九月抬头看向窗外,天边亮起浓郁的晨光。
“天快亮了。”
“苏文渊那边会帮我们稳住大理寺和外面的流言。”
“等天亮,我们一同入宫面圣。”
与此同时,公主府外街角暗处。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内,一道身影听完属下禀报,指尖紧紧攥起。
“废物!一群废物!”
“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看不住,居然这么快就全招了!”
旁边属下低头不敢作声。
“宋九月……”那人咬牙,声音阴鸷,“我倒是小看了你。”
“大婚之夜杀人栽赃,都没能扳倒你。”
“不过没关系。”
他忽然冷笑一声,“天亮之后,京中流言四起,看你如何收场。”
“相信镇北王和长公主,很快就会有动作。”
“这江山,终究会是我的。”
夜色中,马车悄然驶离,不留一丝痕迹。
公主府内,偏厅。
玉剑陪着小侍卫的家人吃喝,一派和睦。
爹娘不断念叨着儿子有出息,能被公主看重,以后光宗耀祖。
弟弟捧着点心,吃得一脸满足。
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从一场灭门大祸边缘,被轻轻拉了回来。
玉剑看着这一家人,心中暗叹。
若是公主心狠一些,此刻早已满门血流。
也唯有公主,才会在这般境地,还留一线生机。
密牢之中。
小侍卫蜷缩在角落,望着冰冷的石壁,满心悔恨。
若不是一时贪念,若不是被人胁迫,他何至于此。
家人平安,已是公主天大的恩赐。
往后余生,便在这里赎罪。
前厅,苏文渊还在带着官兵“认真查案”。
他一会儿指着血迹大呼小叫,一会儿对着空气推理分析,演得不亦乐乎。
官兵们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个个配合演出,一脸严肃。
“大人英明!”
“大人推断得丝毫不差!”
苏文渊挺胸抬头,心中却在默默盘算。
公主那边应该已经问完了吧?
再拖一会,天就亮了。
到时候,他这个大理寺卿,既给了上面交代,又不得罪公主,简直完美。
他越想越得意,差点笑出声。
而这边,宋九月推门进来,便看见坐在那的云雪兰。
对方缓缓抬眸,指尖还捏着一条蛊虫,慢条斯理地询问。
“事情处理得如何,可否需要我出面?”
宋九月径直走到她面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喝着。
“解决得差不多了,只等天亮进宫。”
云雪兰注视着她,目光愈发柔和。
“我的囡囡越来越有主见了,那些跳梁小丑压根伤不到你。”
宋九月难得露出一丝温顺,却又盯着云雪兰看。
“上次我收到一张纸条,还以为你出事了。”
她刻意没有说出,那天纸条上写着“救”这个字,就是为了想要试探一下,是不是她写的。
听闻这话,云雪兰不由一愣。
“我何时给过你纸条?除了我本人出现,任何传信来的消息都不能相信,知道吗?”
她眸光陡然深邃,伸手轻轻抚摸宋九月的发丝。
“乖囡囡,外面很危险,你切记要小心。”
“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
“谁敢伤你,我便让他生不如死。”
天边终于泛起第一缕微弱的鱼肚白,映射在云雪兰饱经沧桑的脸上。
她眼底深处似乎藏着宋九月看不懂的哀伤和愁绪。
宋九月只是望着他,眼眸如同天空中的繁星,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一笑。
“母亲不用担心,我有自保的能力,到时候解决不了,我再来找您。”
她突然靠在云雪兰的肩膀上,嗓音带着些娇羞。
“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吧?”
云雪兰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上,温声细语地回应。
“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我的囡囡,要不待会我跟你一起进宫瞧瞧?”
“阔别多年,已经很久没进宫了,说不定还能撞见什么机缘。”
宋九月并没有把她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但也同意她跟着一起进宫。
天色还处于灰蒙蒙之中,公主府门口慢慢驶离一辆马车,为首的赫然是沈清寒。
而马车内,宋九月和云雪兰坐在里面,车帘轻轻晃动,远处是恢宏奢华的皇宫门口。
云雪兰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同时勾了勾嘴角。
藏了多年的东西,最终还是得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