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

    顾千里的手指猛地蜷缩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把刀砍下来时，那种刺骨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冰冷。

    他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点声音，语气里的底气早没了踪影，却还硬撑着一点大佬的体面：“还好，勉强能用上。”

    这话说得，气短了不止一截，刚才对着左航那股压人的气势，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身后那帮手下，连同王岳，全都傻眼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顾爷这副模样？简直像……像见了天敌似的，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王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再蠢，此刻也看明白了。这个坐在阴影里的年轻人，是连顾千里都怕得要死的人物！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嚣张，腿肚子开始转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左航依旧站着，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顾千里和韩北之间的视线更无阻隔。自己则退开半步，姿态随意，像是准备看戏。

    韩北终于不再转动那枚戒指，他把手放了下来，搭在桌沿上，对比鲜明。

    “顾先生，”韩北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刚才说，要交我的人规矩？”

    顾千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韩北说的“我的人？”，是指左航？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韩北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叫左航的，他今天动不了，非但动不了，还得小心别惹这位爷不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恢复了些许镇定，只是眼神里的那抹忌惮和谨慎，怎么也藏不住。

    “……韩少爷说笑了。”顾千里声音干涩，每个字都说得有点艰难，但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不知道是您的朋友，刚才……是我冒失了。”

    他顿了顿，视线极快地扫过左航，又迅速回到韩北脸上，补充道：“既然是误会，那今天这事……我看就算了。王岳这小子不懂事，回头我好好管教。”

    这话，已经是在找台阶下了。既给足了韩北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把王岳推出来当由头。

    小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角落里旧冰箱沉闷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位坐在光影模糊处的年轻人，等他下一句话。

    厨房里，尹道元扒着门缝，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这局势反转得太快，太吓人了。他看看外面那个气场明显弱了的顾千里，再看看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的韩北。

    他知道韩北身份不简单，能让左航那样的人物陪着、护着，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简单”法！

    阿狗和阿猫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挤在

    阿猫比较愣，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狗儿……那、那个很凶的大个子……他是不是在发抖？他好像……很怕小北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

    阿狗比他灵光些，虽然也吓得小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还是死死拽了阿猫一下，声音发颤：“嘘！别出声！看着就行……师父他……师父他……”他瞄了一眼尹道元那副面无人色、快要撅过去的样子，心里又怕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隐约的骄傲。小北哥……原来这么厉害的吗？连这种看起来天大的麻烦，都能……一句话就镇住？

    “顾先生，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吗？”韩北今天心情好，也懒得再看这场面，淡淡吐出几个字。

    顾千里知道韩北这句话是送客，也是给他最后那点体面。他哪敢真留？

    “不了，”顾千里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轻松点的笑，但不太成功，肌肉有点不听使唤。

    “韩少爷贵人事忙，我们就不耽误了。”

    顾千里不再多话，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他冲韩北的方向很轻微地颔首，算是道别，然后目光扫过左航，眼神复杂地停留了半秒，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走了。”他对自己身后那群大气不敢出的手下吩咐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那帮黑西装手下早就懵了，听见老板发话，如蒙大赦，赶紧低头让开路，动作整齐得有点滑稽。王岳更是脸色煞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堆里，连看都不敢再看左航那边一眼，更别说角落里的韩北了。

    顾千里抬脚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甚至有点仓促。刚走到店门口。

    抬眼就看到了对面那辆车旁靠着的那个人。

    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边，不是叶楠又是谁？

    顾千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叶楠？叶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他怎么也在这儿？

    看他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哪像是刚到？倒像是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把店里刚才那场热闹，从头到尾都看了个全乎！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叶楠嘴角那点笑弧似乎深了些，甚至还冲着顾千里这边，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姿态，悠闲得跟看了一场街边热闹似的。

    顾千里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和隐隐的后怕，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疑惑取代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饭馆，招牌旧得掉色，门脸窄小，怎么看都跟“大人物”三个字搭不上边。

    可今天，就这么个小破地方……

    不仅韩家的二少爷，在里面。

    现在，连叶家那个心思难测的叶南，也悄没声地出现在门口。

    无数个问号在顾千里脑子里盘旋，却一个清晰的答案也抓不住。

    他没敢再多做停留，也没心思去探究叶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对着叶楠的方向，极其敷衍地回了个颔首的礼，便迅速转回头，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随着顾千里的离开，拥挤油腻的小店重新变得空荡，只剩下几个愣然的顾客和缩在厨房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尹道元。

    尹道元抚着胸口，长长地、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喃喃道：“……老天爷……可算走了……”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店铺，他心有余悸地望向那边桌上神色平静的小北，谁能想到，小北就坐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全打发走了。

    尹道元的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大腿！必须抱住小北的大腿！

    虽说他们之间闹了点不愉快，可转念又一想，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啊！他救过小北的命，还一起同吃同住过大半年，这份情分，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如今小北这身份，这能耐，往这儿一坐，就是一座实打实的靠山啊！有了小北撑腰，别说以后没人敢来他这小店里找茬，就是整条街，他都能横着走了！

    尹道元越想越激动，刚才的恐惧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热乎劲。他搓了搓手，又顺了顺自己皱巴巴的围裙，深吸一口气，腆着笑脸就想往韩北那边凑。

    脚步刚抬起来，又猛地顿住了。

    他瞅见小北旁边的左航，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比刚才那些黑西装加起来都让人发怵。

    左航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就那么坐在那里，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尹道元像是被一剑扎中，瞬间僵在原地，刚抬起的脚怎么也迈不动了。

    那眼神太沉了，太冷了，像是能看透他心里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尹道元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肚子哆嗦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身子都开始发晃，刚才那点想要攀附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韩北，心里既盼着韩北能主动跟他搭话，又怕自己这点小心思惹得旁边那位爷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