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尸骸的空旷大厅中，使徒所有的触手，突然全部松开了。

    它们不再保护核心，也不再摆出防御姿态，甚至不再维持AT力场。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全部灌注到了移动上。

    “啊啊啊——！！”

    巴尔戈斯咆哮着，拖着残破的身躯，向着亚当胚胎扑了过去！最长的那条触手，伸向了白色巨人的腹部。

    一点，就差一点！触手可及的成……功！

    “你想去哪？”冰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轰！～

    三号机，像一枚炮弹自天空坠落，重重砸在了使徒后背！两个“巨物”撞在一起的瞬间，下方由白骨堆积的山峰、崩塌了。

    整座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山，因为剧烈的冲击和重压，内部结构彻底瓦解！

    轰隆隆隆——！！！

    数以万吨计的尸骨，如同雪崩一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二者吞没，向着黑暗深渊坠落！

    下坠。

    不停的下坠。

    白骨如沙暴般拍打在机体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视野中尽是白色残肢。

    三号机跨在使徒后背，左手五指如钩，扣进使徒背部的甲壳裂缝，固定好身形后。右腕蓄力，随后砸下。

    砰！

    “无限修复是吧？”墨月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混在坠落的风声与白骨碎裂声中。

    砰！

    “融合亚当是吧？”

    砰！

    “没完没了是吧？！”

    砰！砰！砰！砰！砰！！！

    攻击如暴雨般落下！

    ---

    此刻的指挥部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三号机头部装甲损坏率75%！已到达临界值！”

    “躯干装甲损坏率89%！超过临界值！”

    “腿部装甲破损率68%！即将解体！”

    “右腕关节过载！内部液压系统压力超标。”

    葛城美里死死盯着主屏幕中，那代表三号机的绿色光点，以及代表使徒的红色光点，二者向着地下最深处坠落。

    高度数据在疯狂减少：-500米、-800米、-1200米……

    “动力系统呢？！”她吼道。

    “还在运转！并无异常！三号机的内置电池，不可能支撑这么久！这不合常理——”

    “那就别管常理！”葛城美里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给我锁定他们的位置！预测落点！准备救援——如果还有东西需要拯救的话！”

    ---

    下落中的巴尔戈斯，意识正在快速涣散。

    核心每被攻击一次，他的思维便会模糊一分。那贷款的数字、任务的奖励、系统的提示……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渐渐淡去。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作为尊贵的炎魔一族，决不能死的如此窝囊，进而被整个族群嘲笑。

    在执念的驱使下，所有触手瞬间绷紧，试图将身上的三号机掀翻！

    但迎接他的，却是沉重、凶狠，以及更加暴戾的一击。

    砰！～

    三号机左手成拳，以近乎自毁的功率，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呃——啊！！！”巴尔戈斯发出凄厉的哀嚎。核心，彻底碎裂。

    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暗红色的核心炸开成无数碎片，混合着组织液、血液在坠落的风中四散纷飞。

    墨月盯着使徒胸口的空洞——那曾经是核心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窟窿。

    补刀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操控三号机，将右臂的断口——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金属捅穿组织的粘稠声响起，断臂贯穿胸腔，从使徒背后刺出，带着破碎的内脏和粘液。

    巴尔戈斯身体猛的一僵，随后彻底瘫软。

    “叮！借款余额已达上限，共计27亿星元。请偿还部分欠款后，再尝试申请修复核心。”

    “……”

    巴尔戈斯看着视野中，那个血红的数字——27亿星元。一个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还清的数字。

    “……哈！”

    他笑了起来，声音很轻，很淡，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这就是……所谓的惩罚任务吗？”

    “原来如此……吗……”

    “哈……哈哈……！！！”

    随着一声巨响，两道巨大的身影终于落地，方圆百米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即便借助了使徒作为缓冲，三号机也付出了双腿断裂的代价。

    巨坑之中，尘埃缓缓沉降，墨月坐在驾驶舱内，三号机的系统，正在疯狂报错，超过十七个系统模块离线，不过问题不大。

    视线投向身下使徒那巨大的身体上，寂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躯体开始出现了变化，深紫色的外壳开始剥落——甲壳、肌肉、骨骼，一层层化作黑色的细沙，簌簌飘散。

    速度越来越快，三十秒后，原本小山般的躯体，已经“风化”大半，体内的空腔中，蜷缩着一具近三米高的躯体。

    羊头，人身。弯曲如月的犄角上，刻满暗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流淌。

    覆盖着深灰色毛发的躯、体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的武器，那柄近五米长的镰刀，镰刃上燃烧着不祥的黑色火焰。

    它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猩红色的竖瞳盯着三号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装甲，直直落在了墨月身上。

    “天启序列的家伙！”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响起，带着沙哑，疲惫，以及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觉得自己赢了吗？”羊头恶魔支撑着镰刀，慢慢起身。它的动作很稳，完全没有刚刚经历一场死战的模样。

    但墨月却注意到，它握镰刀的手，正在细微的颤抖。

    “不，并没有！”

    它继续说道，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嘲讽：“我们……都是失败者。”

    巴尔戈斯抬起空着的左手，指了指上方：“获得胜利的……是这个世界。”

    镰刀上的黑色火焰骤然蹿高一尺，却瞬间被压了回去：“我们都被利……”

    话没说完，漆黑的空间内，一束冷白的光束自穹顶降临，将巴尔戈斯完全笼罩。

    他缓缓抬头，看向光束的尽头。丑陋的羊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这便是你的秘密……吗！”它轻呢喃着，声音中最后一点情绪也随之消散。

    躯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化为无数细小、规则的像素方块。

    那些方块受到光束的牵引，一点点剥离，缓缓飘散，融入光束之中。整个过程静默、有序，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躯干、手臂、脖颈——当头颅开始分解前的一瞬，巴尔戈斯那双猩红的竖瞳，再次看向了墨月。

    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下一秒，立方体坍塌，彻底消散。白光闪烁间开始缓缓收缩。

    就在这时，墨月开口了。声音平静，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在空旷的坑洞中回荡。

    “将5.4亿星元，兑换为5400盎司“时空星沙”，这样的要求……不算违规吧？”

    白色光束骤然停顿，如同某种程序被临时修改，内部的细小立方体，肉眼可见的紊乱了片刻。

    三秒后，光束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三号机驾驶舱内微弱的橙色光亮，映照着墨月的侧脸。

    叮！～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在空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临时区域任务完成”

    获得5.4亿星元，已兑换为5400盎司“时空星沙”

    获得被动技能“AT力场”

    获得称号“救世主”

    墨月没有立即查看，先确认了三号机的状态——动力系统因“腕表”的关系，依然保持着满状态。

    装甲损坏率超过85%，右臂完全损毁。腿部自膝盖以下化为碎末。

    是／否脱离同步状态？

    “是”！

    熟悉的剥离感传来，意识从三号机的神经连接中抽离。视野从机体的外部传感器，切回了驾驶舱内的狭窄空间。

    深吸一口气，口鼻中满是LCL液的腥甜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随即打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墨月

    生命值：99%（缓慢恢复中）

    称号“救世主”（新增）

    “力量：100”“耐力：100”

    “智力：100”“敏捷：100”

    “精神力：200”

    “生命值：100%”

    “符文能量：100%”

    “精神能量：100%”（新增）

    “时空星沙：5969盎司（+5400）”

    时空星沙的数量，来到了四位数。墨月嘴角微微上扬。

    这玩意儿可是硬通货，无限世界内，每个序列都有自己的货币体系。

    信用点、星元、积分、灵魂碎片……等等不一而足。但“时空星沙”，却是所有势力公认的——No.1

    它可以用来支付某些，特殊服务的“溢价”，也可以在星沙交易所、换取任何同等价值的东西。

    5400盎司，是“卖掉”了巴尔戈斯，换来的20%“回扣”……！那句“我们都输了，赢得是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正确的。

    目光下移。

    “AT力场（被动）”

    描述：受到攻击瞬间，自动展开黑色八边形能量护壁。以受击点为中心，漾开层叠能量涟漪。

    依据相位偏移特性，使力场边缘呈朦胧虚化状，攻击将被力场、以机械波形式向全域分散，免疫当前伤害。精神能量枯竭后，立场消失。

    消耗：每分钟消耗20%——精神能量

    备注：使徒的招牌能力。虽然你获得的只是基础版，但在这个能力被封禁的世界中，“心之壁”或许可以挽救你的生命。

    墨月盯着描述看了许久，黑色八边形……和动漫中橙色的版本不一样啊。

    是自身的原因么？还是说AT力场，是个人内心的真实映照，内心本就是阴暗的？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了，伟光正还是留给别人吧，自己可不是那块料。

    视线下移，注意到面板上多了一个“精神能量”的白色横槽，显示数值为100%。

    按每分钟20%的消耗计算，全力展开AT力场，仅能持续五分钟。

    至于精神力输出，是否会随着攻击强度的提高，加快消耗。就得看之后的测试结果了。

    目前来讲还不错，至少被偷袭时，会有反应的时间，不怕被瞬秒。

    最后是称号。

    “救世主（紫色称号）”

    效果：你曾拯救过一个濒临消亡的世界，因此多数世界意志，会对你心存好感。

    特性：所有守序阵营NPC及势力，对你的初始好感度为“崇敬”，混乱阵营初始好感为“冷淡”。

    备注：作为一个行走的死亡源点，却被守序阵营推崇……这画面想想都有趣，不是吗？

    只能说官方吐槽，最为致命。那样的画面，的确很唯美。

    自己是什么情况？“王之力”源自“默示录病毒”，那是带来终结与腐朽的权柄。

    在绝大多数世界中，拥有这种力量的家伙，绝对会被归为“天灾”、“灾厄”，甚至是“毁灭”一类。

    更别说“亡者威仪”了。可现在他挂上一个“救世主”的称号。守序阵营见到他，会本能的产生敬意和信任。

    这算什么？“官方”授权的反派吗？呵呵哒！想想就觉得有趣。

    墨月关闭了面板，靠在驾驶椅上。任务收获异常的丰厚，远远超出了预期。

    但……是！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一幕。

    白光降临。

    巴尔戈斯被分解、回收，仿佛处理掉一个出现故障的垃圾程序般。

    “赢的是这个世界。”

    “我们都被利用了。”

    他的话语被白光强行打断，那束光出现得太过及时，也太过刻意了，明摆着是来“灭口”的。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座椅扶手。

    一下、两下。

    世界意志是真实存在的，以前只是推测，现在却被亲眼证实了。

    那道白色光束，大概率便是这个“惩罚任务世界”的意志显化。

    它利用外来者之间的敌对关系，让它们相互厮杀，自身却两边下注。

    待双方分出胜负，显化取走败者的一切，随后施舍一些“残羹冷炙”。

    巴尔戈斯接到了什么任务，如今墨月也大概明了。化身为使徒，任务无非是融合“亚当”与“莉莉丝”，完成灭世。

    而自己呢？

    也只是个被丢进斗兽场的角斗士罢了，胜出得到“施舍”，至于失败……巴尔戈斯便是最好的参照。

    这么一想的话，刚刚获得的星元、技能以及称号，似乎也就那样了吧。

    “多数世界意志对你心存好感”，称号描述中的这句话，格外刺眼。

    “多数”≠“所有”

    有些世界意志可能会中立，有些可能会友善，而有些……则充满了恶意，例如现在的惩罚世界。

    墨月睁开眼睛，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的黑暗。

    坑洞深处，三号机的残骸和使徒风化后，留下的黑色沙砾混杂在一起。上方偶尔有碎石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美里这家伙的救援速度——真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