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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幽蓝色的光芒静静地流淌。
李嘉泽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在无数次撕心裂肺的痛苦后，终于退去高烧，在冰冷的石台上茫然醒来的、瘦小的孩童身影。
那个孩童，就是他自己。
原来是这样......
困扰了他几千年，让他经历了复数次涅盘重生，让他看过无数王朝兴衰，也让他品尝了无尽孤寂的那个终极秘密。
在这一刻，在这座深埋于南极冰盖之下的远古遗迹里，被一个来自异星的AI，用最冰冷、最客观的科学数据，赤裸裸地揭开了。
他这匪夷所思的一生，竟然源自于一场亿万分之一概率下的、堪称伟大的科学意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修仙者，是凭借着大毅力、大智慧才勘破长生之谜的求道者。
搞了半天。
他只是一个无意中捡到天外“垃圾”，并且恰好因为自身灵魂的变异而没有当场暴毙的......幸运儿。
‘这算什么？’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诞与释然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他嘴角抽了抽，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就在李嘉泽还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红美拉那平缓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最高权限拥有者，您的长生并非只来源于‘不朽血清’。”
李嘉泽闻言，将目光从那幅记录着他起源的古老影像上移开，重新投向了红美拉。
只见半空中，那巨大的全息屏幕画面一转。
一组更加精密复杂的数据模型被调取了出来。
那是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能量流转线路图，还有模拟人体细胞在不同能量刺激下的微观结构变化。
数据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刷新。
红美拉伸出由光影构成的纤细手臂，指向了其中的一组数据。
“根据后续的生命体征长期追踪记录显示，在您融合了‘不朽血清’的数年后，您开始在人类社会中，接触并修炼了一种在当时的大秦帝国境内，流传甚广的普通‘练气士’吐纳功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麻衣的青年盘膝而坐的影像。
他双目紧闭，正按照特定的呼吸节奏，引导着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运转。
“这套功法本身非常粗浅，它所能凝聚的能量层级极低，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最多只能起到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微弱效果。”
红美拉的声音依旧平静。
“它根本不可能让人突破肉体的桎梏，更不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李嘉泽看着屏幕上那套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炼气》功法运行图，心里无言以对。
这套功法，他练了几千年。
他一直以为，这才是自己所有力量的根基。
没想到，在这些外星科技的眼中，这竟然只是一套“普通”的、甚至有些“低端”的吐纳术。
“那它在我体内起到的作用是什么？”李嘉泽沉声问道。
他知道，红美拉既然把它单独提出来，就一定有其特殊的意义。
“是‘燃料’。”
红美拉给出了一个让李嘉泽眼角再次抽搐的答案。
真相，如同剥洋葱一般，被一层又一层地揭开，辛辣得让人想流泪。
........................................
红美拉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幅模拟李嘉泽体内能量循环的动态图被放大到了极限。
“最高权限拥有者，您必须明白一个核心逻辑。”
“您的永生，从本质上来说，与您所修炼的这套功法并无直接关联。或者说，它并非主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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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主导您生命形态的，是那份已经与您的灵魂深度绑定的‘不朽血清’。”
红美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李嘉泽的认知上。
“‘不朽血清’虽然赋予了您灵魂不灭的特性，但它本身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来维持这种特性的稳定，以及维持您肉身的活性。”
“而您所修炼的那套练气士功法，所产生的那些所谓的‘真元’，对于血清来说，恰好是一种可以被轻易吸收和转化的......”
红美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
“......低端能量载体。”
“它就像是这台超级引擎所使用的最低标号的劣质汽油。”
“虽然品质不高，但聊胜于无。”
“轰！”
听到这个比喻，李嘉泽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幅能量循环图。
图上清晰地显示着。
他每次辛苦修炼、凝练出的真元，刚一在丹田成型，就会被一股更加霸道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瞬间抽走。
那股力量，正是“不朽血清”。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在体内奔腾不息的真元长河，搞了半天，只是在为别人打工。
自己辛辛苦苦几千年，竟然只是在给一份外星废弃品当“充电宝”？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嘉泽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
红美拉并没有在意他的情绪变化，继续进行着冷酷的科学剖析。
“正因为有了这套练气士功法提供的持续能量补充，‘不朽血清’才得以在您的体内彻底稳定下来，并与您的灵魂达成了完美的共生关系。”
“而所谓的‘涅盘重生’，也根本不是您所理解的那种羽化登仙。”
全息影像再次切换。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体轮廓，无数的细胞在其中崩坏又重组。
“涅涅盘重生，是您的凡人肉体，在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岁月侵蚀后，达到了生物学上的承受阈值，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衰老和腐朽时......”
“潜伏在您不灭灵魂深处的‘不朽血清’，为了延续共生关系，避免失去唯一的‘宿主’和‘能量源’。”
“从而利用您体内积攒的那些庞大真元作为核心动能资源，强行启动的一种高强度、深层次的自我修复与细胞重塑的物理现象而已。”
“它会以您的灵魂为蓝本，消耗巨量的‘燃料’，为您重塑一具新的、年轻的、健康的肉身。”
“这才是您长生不老，轮回不灭的真正原理。”
听到这里，李嘉泽彻底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涅盘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大道至理。
结果，这只是一场被动的、由一份外星血清主导的“续命手术”。
“那......我体内的“百炼真元”呢？”
李嘉泽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那股经过了复数次涅盘、被我千锤百炼、压缩提纯了数千年的力量......又算什么？”
红美拉看着他，给出了一个最扎心的答案。
“那只是‘不朽血清’为了保证能源供应的稳定与高效，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对您提供的那些低端‘真元燃料’，不断进行同位素提纯和能量压缩后，所产生的一种......”
“高密度能量副产品。”
“通俗点说，就是它吃完饭后，剩下的残渣。”
这一刻，李嘉泽仰起头，看着中控室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冷穹顶。
他那长达几千年的执念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科学事实彻底击碎，碾成了齑粉。
原来，自己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伟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