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敞开的那一刻，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声音。
翠平站在桌旁，视线被那一层层金色牢牢拽住，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不是没听说过金条，但那种传闻里的东西，向来和“遥不可及”挂钩。
可现在，它们就这么被塞进一个普通箱子里，毫无遮掩地躺在灯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在试探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念头。
“这些……明天还要原样送回去？”
问题问出口，她自己先心虚了。
她很清楚，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径。
只要把箱子合上，换个地方藏起来，她和余则成就可以立刻从这种刀锋上行走的日子里抽身，再不用在暗线、监视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清算之间周旋。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翠平一眼，目光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个想法，最好现在就停。”
声音不重，却斩得很干脆，“这不是我们的东西，也不是可以用来选择退路的筹码。”
翠平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刚才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在对方冷静的语气里迅速退散。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可能性”晃了一下神。
“我明白。”
她移开视线，语气放软，“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有点失了分寸。”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到底是谁？能把这么重的东西交到你手里，还一点不担心出岔子。”
余则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合上箱子，手掌在木盖上停了一瞬，才淡淡地说道：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现在该想的，是以后别再给人留下破绽。”
这话不算重，却足够让翠平意识到分寸。
她没再追问，安静地坐到一旁，连眼神都刻意避开了那只箱子。
———
第二天接近中午，侦缉处的气氛却比往常要紧绷得多。
许忠义刚走到走廊尽头，就察觉到不对劲。
黄云龙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枪托贴腿，目光警惕，像是要押送什么要犯。
这一幕，让许忠义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眉头压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客套，径直走到黄云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锋利得很。
“黄处长，这是准备打仗？”
黄云龙显然早就预料到他会问，立刻解释：
“谨慎一点，总没坏处。交易这种事，万一出问题——”
话没说完，就被许忠义抬手打断。
“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性质的事？”
许忠义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群人，“人多，不是保险，是招牌。”
黄云龙一愣。
“可要是真遇到麻烦——”
“那也不是靠人头堆出来的。”
许忠义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是怕被抢，还是怕我跑了？”
这句话像是直接戳到了黄云龙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法否认。
“今天晚上，”许忠义一字一句地说道，“只你我两个人过去。对方也只来一个。除此之外，谁都不该知道。”
这不是商量，是定调。
黄云龙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
“……行，听你的。”
他转身，对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今晚行动取消。”
士兵们虽然满脸疑惑，但命令就是命令，很快依次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许忠义这才放缓语气，却比刚才更有分量。
“黄处长，我带你，是因为信你。”
“要是这事走漏一点风声，我们之间的账，立刻清。”
黄云龙心里一紧，连忙表态：
“绝对不会。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许忠义点到为止。
他把时间和地点报了一遍，随即转身。
“该说的，我都说清了。”
“晚上，别迟到。”
话落，人已经往外走。
黄云龙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着背影喊了一声：
“许主任慢走。”
许忠义没有回头，只随意抬了抬手，步伐稳得没有一丝迟疑。
———
傍晚六点。
余则成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提着那只沉甸甸的箱子出了门。
街道开始换上夜色，行人渐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许忠义和黄云龙也各自离开了办公地点。
六点一刻，三个人在约定的位置碰面。
“许主任，来得挺早。”
余则成率先开口，语气克制而客气。
许忠义看了他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向黄云龙，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倒是没想到，黄处长会这么积极。”
他语调轻松，却暗藏锋芒，“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给你留后路，还是提前看看我会不会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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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正中黄云龙心思。
黄云龙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笑容，没有正面接话。
夜色渐深，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张力。
三个人站在原地，各自心思翻涌，却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黄云龙被点破心思的那一刻，后背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那种被人看穿却又无法反驳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用笑容去遮掩。
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刻意放松下来。
“许主任想多了。我就是提前看看环境，免得出岔子。真要是不信任你，我也不会跟着来，对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
许忠义看在眼里，没拆穿，只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种人，疑心重，却更容易被牵着走。
“既然是探路，那就一起进去等人吧。”许忠义语气平稳，没有给黄云龙继续发挥的空间。
两人刚踏进屋内，视线便被门口的人吸住。
余则成站在那里，双臂死死扣着一只箱子，像是护着命根子一样。
目光始终贴着门口的方向，哪怕听到脚步声，也只是微微抬眼，没有放松分毫。
那种紧绷不是装出来的。
这箱东西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许忠义看着余则成，心里一阵好笑。他原本以为对方会从容些，没想到紧张得这么直白。
“余副站长，来得够早。”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听清。
余则成扫了他一眼，又瞥见他身旁的黄云龙，眼神里瞬间多了一层掩饰。
“彼此彼此。”
语调客气，却带着距离，“是不是现在就开始？”
黄云龙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交易对象，竟然会是情报站的副站长。
这个名字，在他印象里一直和“清白”“谨慎”挂钩，怎么看都不像能参与私下买卖的人。
趁着余则成低头的空隙，黄云龙压低声音，凑到许忠义耳边。
“许主任，你确定没弄错？这位……平日里可不像能掏出货的人。”
语气里藏着提醒，也藏着怀疑。
许忠义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静而克制。
“有话，回头再说。”
声音压得更低，“今天只做一件事。”
这句话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黄云龙立刻噤声。
许忠义重新挂上温和的表情，转向余则成。
“东西，带齐了？”
“货在这。”
余则成拍了拍怀里的箱子，“钱呢？”
两个人像是头一回见面，彼此试探，话里没有一丝熟络。
戏，演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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