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收拾得很快。
带来的行李本就不多，一个行李箱还空着半边，放着笔记本电脑。
循着香味走到厨房时，正看见季宴在灶台前忙碌。
狭小的厨房里，他高挑的身影显得格外局促。
可那双修长的手拿着菜刀，起落间土豆丝便整齐堆成小山。
热油下锅的“滋啦”声中，他侧身拿调料时，肩胛骨在棉t恤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沈清澜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季宴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她不善烹饪，却格外喜欢看别人做饭。锅里升腾的烟火气，砧板上清脆的切菜声，油锅里食材翻滚的滋滋作响。
这些凡间最平常的烟火气，却是她在天界从未体验过的鲜活。
在天界时，她最多不过闲来酿几坛仙酒。
那些灵植仙草，往往随手一拂便化作精纯灵力吸收。
即便真要满足口腹之欲，也不过是去仙阙楼台点几道精致的仙肴，哪像现在这般，能亲眼看着食材在凡火中蜕变成美味的过程。
季宴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动作都乱了章法。
“好了，吃饭吧。”
他端着最后一道菜快步走出厨房。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却比食堂可口得多。
沈清澜难得胃口大开，添了满满一碗饭。
饭后，沈清澜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就被季宴拦下。
“别，”
他利落地叠起盘子，“我的大小姐，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她眨眨眼，乖乖的坐了回去。
有人愿意洗，她确实没必要动手。
饭后，季宴领她在周边闲逛认路。
“寒假我基本也会在家，”
他走在她半步之前，声音混着冬日的白雾，“周末才去店里。”
顿了顿，“你要无聊，可以来看看。”
“嗯。”
冬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清澜低头数着步数，故意踩着季宴的影子往前走。
老居民区的路灯早早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他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在玩一场默契的追逐游戏。
路过小卖部时，老板娘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季宴身上打了个转，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
“回来啦。”
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沈清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没有那些嘈杂的心声。
拐角处，刘大爷的金毛突然挣脱绳子，欢快地扑向季宴摇尾巴。
老人尴尬地拽回狗绳，干笑两声：“头回见你带姑娘，是女朋友？”
依旧寂静。
季宴耳尖泛红，却在这样难得的宁静中感到一丝恍惚。
沈清澜已经上前半步：“大爷好，我是他学妹。”
她揉着金毛的脑袋，“狗狗真可爱。”
季宴怔了怔，看着蹲在地上逗狗的沈清澜，夕阳为她镀了层金边。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听不见熟人的心声，季宴觉得内心从未如此平静。
这一刻，没有恶意的揣测，没有鄙夷的心声。
季宴望着她的侧脸，突然很想握住这缕阳光。悄悄收拢手指，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份奇迹。
……
窗外飘着细雪，窗棂上的剪纸映着斜阳。
年关将至，老房子里的暖气嗡嗡作响。
季宴盘腿坐在茶几前核对奶茶店报表，沈清澜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映着她发间的金粉。
那是上午贴窗花时沾上的。
远处传来孩童放鞭炮的脆响。
季宴摩挲着报表边缘，想起往年此时自己总独自在奶茶店清点库存。
“今年净利比去年要好一些。”
他抬眼，发现她正盯着屏幕上一支代号“gs”的股票走势图，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着圆弧。
“你是要帮顾氏？”季宴问得迟疑。
这半个月来，顾氏负面消息不断——财务造假、高管内斗，股价已经跌去近半。
沈清澜手指轻敲触控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帮？”
她将笔记本转向他，屏幕上是顾氏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入场时机。”
季宴的目光在股权结构图和沈清澜之间游移，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些负面消息，是你？”
“可不是我哦。”
沈清澜干脆地合上笔记本。
“是沈昭的手笔，意外吗？”
沈昭重生后，肯定不会放过顾家。
上辈子，沈昭毕竟嫁给了顾辰，顾家一些底细还是知道不少。
她手指划过顾氏二叔的持股比例，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一个想夺权，一个要复仇，她不过是帮他们添把柴。
顺便，从中获点利罢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将孩童的笑闹声裹得模糊。
季宴的手指在报表边缘停顿，那日沈昭又来买奶茶时，她的心声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重活一世，定要顾辰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将那句“沈昭是重生的”咽了回去，转而轻轻扣响茶几：
“顾家二叔不会坐以待毙。”
沈清澜的手指在平板上轻巧地画了个抛售的弧线：“这些股票，我可不打算留着。”
她忽然歪头看向季宴。
“帮我个忙？用你的账户操作。”
她的指甲轻轻指了指顾二叔的持股比例：“赚的钱分你三成。”
“我这身份，总不好亲自下场。”
主要是她下场，对方会怀疑。
季宴目光落在她袖口那点金粉上，像是沾了星屑的凡尘。
他的喉结动了动：“好。”
三成利润足够盘下整个校区的奶茶档口，可喉咙里却像卡着化不开的方糖。
甜得发苦。
就像明知她在利用自己，却还是甘愿当这枚棋子。
“账户密码，”
他的手指无意识刮蹭着报表边缘，“是我生日。”
话音未落就咬住了下唇，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过界的亲昵。
沈清澜的手指悬在笔记本键盘上方，在按下回车键前微妙地停顿了一秒。
抬眸时，正撞见季宴紧抿的唇线。
她忽然想起瑶池畔那些被云霭遮掩的星轨，明明灭灭地藏在雾后，惹得多少仙君费尽心思推演。
就像眼前这人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眸光，分明近在咫尺，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迷雾。
却又引人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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