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遥听闻那贵女充满嘲讽与怀疑的话语,原本被护卫强压着的肩膀猛地一挣,竟生生挣脱了那两柄架在脖颈上的寒光钢刀。
他霍然站起身来,也不再装了。
他挺直了脊背,身姿如松,再无半点方才那唯唯诺诺的匠人模样。
“笑话!”
崔遥冷笑一声。
“我娘子是不是我娘子,还由一个外人来定夺?”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贵女,眼神中透着桀骜。
“我娘子虽然瞧不上我,觉得指望不上我,不愿意指望我,那她毕竟还是我娘子!”
他这话虽是对着贵女说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我。我明白,他这是在为我方才未能第一时间向他求救的破绽打圆场。
“怎么?”
崔遥的语气愈发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身为贵女,倒是又生出了那等要夺人之夫的龌蹉心思?”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那张娇媚却危险的脸。
“竟要以此拆散我们夫妇俩,要霸占我不成!”
周遭的护卫见状,纷纷拔刀相向,刀光冷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崔遥的话,咬牙切齿,字字刀剑。
那贵女显然没料到他竟有如此胆色,竟然一时语塞。
她身旁的面首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可是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轻轻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华丽发丝,眼神重新变得玩味起来。
“本娘子既然心悦于你,那便是你的福分!”
她下巴微抬,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天下就没有我要不到的郎君!”
崔遥闻言,仰头嗤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嘲弄。
“这口气好大!”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抛出惊人之语。
“莫非你倒是想要谋朝篡位当女皇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护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两个面首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甲板上。
崔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恐惧,继续连珠炮似地发难。
“做皇帝的,还有言官百官约束着呢!”
他冷冷地打量着贵女。
“就凭你?”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透着更深的危险。
“莫非是你老子想当皇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讥讽。
“那也太心急了吧?”
“皇帝还没当上呢,这女娘就到处抢人夫婿了!”
他毫不留情地痛骂。
“真是不要脸至极!”
“天下竟有你这等贵女,丢尽世家门楣!”
崔遥猛地一拂袖,气势逼人。
“说吧,何妨报上你家姓氏,我来见识见识!”
崔遥一下子火力全开,将那贵女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然则,他这番话看似是气急败坏的恶毒之语,实则句句都在试探。虽看似恶毒,却留了周旋的余地,试图以此激起那贵女的颜面,生出忌惮之心。
果然,那贵女笑了。
她的目光在崔遥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极慢地,移到了我身上。
那笑容里没有被激怒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看来,我倒是要问问你的家族门楣了。”
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崔遥身上。
“竟能养出你这等气魄来!”
她突然狡黠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精光。
“是否真夫妇,一验便知。”
她猛地转过身,厉声吩咐周围的护卫。
“来人!”
护卫们立刻齐声应诺。
“将他们二人给我押回舱房,关在一起!”
她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好好享受下天伦之乐!”
护卫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想要拿人。
“慢着!”
崔遥大喝一声,护住了我和孩子。
他冷冷地看着那贵女。
“你磋磨我们夫妇二人可以,稚子无辜。”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怀中的铁蛋。
“他还需奶媪喂养,请贵女开恩让那产婆上来将这孩子抱下去吧!”
那贵女顺着崔遥的目光,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婴儿,似乎对折磨一个婴儿并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很爽快地挥了挥手。
“准了!”
没过多久,阿桂婆便在护卫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三层。
她一看到我们被刀剑围困的阵势,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很快,阿桂婆上来将铁蛋抱了下去。
临走时,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与担忧,仿佛这一别便是生离死别。
我趁着交接孩子的瞬间,悄悄附身在她耳侧宽慰她。
“别担心。”
我用极轻极稳的声音说道。
“我们很快下去。”
阿桂婆浑身一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抱着孩子匆匆下了楼。
看着阿桂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只要铁蛋安全,我们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很快,我和崔遥被一群护卫粗暴地推搡进了一间舱房。沉重的木门在我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了落锁的清脆声响。
这处舱房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床铺,便只有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
已经开始西沉的阳光,洒进来一些微光。
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贴着舱壁,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传来了护卫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显然是有人在严密看守。
崔遥也默契地没有出声,他在舱房内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暗格或偷听的机关后,他才走到我身边。
我们迅速进行了情况的交流。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我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崔遥将刚才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我。
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每个人的神情和每句话。
他告诉我,那掌事的如何暗示他弄脏脸庞去见贵人。他又是如何被护卫半押送着带到了这三层的甲板上。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扇被踹得四分五裂的雕花舱门,以及那两个在奢华舱房内若无其事抚琴吟唱的面首。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借着捡工具的动作,巧妙地扯了一下那面首的衣摆,让那面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正是这声惨叫,引出了舱内的主人。
他说他本想赶紧干完活离开,却不想那贵女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坚持命令他抬起头来。
当他那张满是油垢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时,那贵女凑近了仔细端详,然后笃定地说出了那句“果然是你”。
我静静地听着崔遥的叙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细节。
“如此看来,这次倒像是突发事件,并无其他人推动。”
我冷静地分析道。
“此人看起来骄奢淫逸,实际上眼神犀利,洞察秋毫。”
我回想起她刚才在甲板上轻易识破我伪装的举动。
“有此等心智之人,不会真的蛮干,还有可周旋的余地。”
崔遥轻声安慰着我,试图缓解这逼仄空间里的紧张气氛。
我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此刻确实落入了一个不知底细之人的手里。
她明面看起来想证明我们不是夫妇,想掳崔遥为面首。
但事实真的如此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