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和小山吃菜，都尽量捡着盘子边夹，等姜母端上来面条时，菜盘里的菜都像是没人吃过的。

    

    沈越站起身接过姜母端过来的面碗，还未入口，夸奖的话比面碗上冒的烟气还要浓密些。

    

    “说真的，这些时日饮宴颇多，胃中不甚舒服，当真是想念婶子这一口面。您这手艺没得说，看这面条，根根粗细厚薄一致，筋道有劲，吃到肚子里，舒服的紧。也吃过别家，确是没有这个口感。”沈越用筷子拌着面。

    

    姜母笑了，这手拉面的功夫，她在村子里就极为出名，谁家办喜事，招待贵客，都会请她去帮忙拉面，她不但拉的好，还拉得快。最多的时候，一把面拉了二十五穗，没有一条断的，三个人都够吃了。

    

    小满看着沈越吃面，忽然想着，要么给他画几颗养胃的药，或者是解酒的药。

    

    她这两天又画了阿莫西林和氟哌酸各五颗，但是没有试过药，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可是若画养胃或解酒的药，又未免有些大材小用的感觉。

    

    那，画解毒的药呢？

    

    但现代的西药里没有这种药。

    

    画药丸呢？所有的药丸都长得一样，若是能画出可解百毒的药丸可就太好了。

    

    她正神游中，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小满。”

    

    “啊？”小满抬眼看，月儿指着她面前的小碗，“大姐，你尝尝卤子够不够？”

    

    沈越笑着看她。

    

    小满抹了抹额头，面不改色的拌了拌面，吃了一口，“好吃，味儿正好。”

    

    “一碗够吧。”姜母问。

    

    小满连连点头。

    

    吃完饭，姜母和月儿一处把剩菜倒到自家盘里。

    

    酒楼的人下午要来收餐具。

    

    “得亏你大姐往家里买了许多盘碗，不然这菜都拔到一堆就白瞎了。”姜母对月儿说。

    

    小满掀帘进厨房正听到这样一句，立刻笑道：“还得是我吧，娘。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该吃吃该用用。”

    

    “你可莫学你大姐。”

    

    若是有可能，姜母定把刚刚的话再咽回去。

    

    小满笑，去查看茶壶，要给沈越沏一壶茶。

    

    月儿拿了一盒茶叶。

    

    小满泡好端去堂屋。

    

    “沈大人，你打算何时出发？”小满给他倒了杯茶问。

    

    “帖子上写申时前到他家，我这几日事忙，礼品准备的不算周全，想着出去采买一二，你要不要一起？”

    

    小满打算带上两个四夫人赏的礼盒，再挑些沈越送来的礼物一起，但如今这人在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小满点点头，趁着两个人一起买，她帮着会会账，也算还上一点情。

    

    “大姐，我晚上几时去接你？”月儿看小满收拾好了要出门问道。

    

    沈越一愣，马上收敛表情。

    

    “戌时初刻吧。不用太早去，多穿些，叫大河陪着你。”小满说。

    

    晚上七点。

    

    再晚，净街鼓敲完就宵禁了。

    

    “好。”月儿答应一声，和姜母一起送两人出门。

    

    沈越手上捧着两个礼盒，小满束着手跟在他的身边。

    

    月儿翻出早上在集市上买的手套，套上车出门了。

    

    姜母和小山坐在堂屋里，她借着炉火的余温，纳鞋底，小山写功课。

    

    “沈大人这是何意啊？”姜母用针划了划头皮，自言自语。

    

    沈越的马车停在街口一处空地上，马夫看他过来，赶紧套马。

    

    两人上了车。里面也摆了和小满拿的差不多的礼盒。

    

    送年节礼，样式和东西，每家应该都差不太多。

    

    “沈大人想买些什么？”小满问。

    

    “我有一家熟识的糖果店，每年能做些出奇的糖果，还有些炒货，你看可行？”

    

    小满点头。

    

    心里琢磨着说辞，怎么委婉的让他断了念想。

    

    “小满，你没有对吴江说起你父母进京了？”沈越问她。

    

    “啊？”小满愣了一下，点了下头，“嗯。沈大人如何问起这个。”

    

    “我想着今日下的帖子请了你全家来。不想你一人独去，那定是吴氏夫妇不知你与家人团聚了。为何不说啊？”

    

    “沈大人有听过援人以鱼，不如援人以渔这句谚语吧？”

    

    沈越点头。

    

    “你也知道，我跟吴先生写话本多少赚了些钱财，拿出些来便能让父母不必辛苦摆摊赚些小钱，坐着养老，让我妹妹不必外出奔波谋生，坐等嫁个好人家。

    

    我大弟不是读书的料，也闷着头让他白读书，当少爷。

    

    但是那样，我反倒觉得是害了他们。

    

    因着我不能保证能一直供养着父母，不能保证让妹妹一定嫁个好人。

    

    男孩子这样养大，反而越发叛逆，到了该担担子的年纪一事无成的痛苦，比如今受点磨难可难受多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相互熟识，走动。”

    

    小满咬了咬唇对沈越说：“沈大人，还请助我隐瞒一二。”

    

    说着说着，又后悔了，该直说一句，我自己挣的钱，只能给我自己花，这样沈越这样正直的人会觉得她人品不好，主动放弃了她，岂不是好。

    

    “咳，其实上面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让你不要看轻了我。你是官家人，不与你说谎，主要是，我的钱挣的不易，不想平白分与别人。”小满又接了一句。

    

    沈越看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小满被他看得发毛。

    

    “你也说了。我是官家人，我复核审问的对象，有江洋大道，有一品大员。不才，见的人多了，听过的辩解也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听便知。”

    

    小满扭过了脸，心里撇嘴：“骗人。”

    

    “你做得对。”沈越说。

    

    小满扭头看他。

    

    “无论你说的两种道理哪个为真，我都觉得你做的对，做的好。”沈越认真的看着她，眼神里有浓浓的欣赏之意。

    

    小满用手背抚脸。

    

    “那你出府了，怎么与他们说？”沈越问。

    

    “我还没想好。”小满也一直在苦恼这个问题。

    

    “这样，你不是过完年去报馆吗？不便再待在府中，便说我帮你找了间宅子。”沈越出主意。

    

    可真是个馊主意。小满不同意。

    

    “我在府中有个好友，要出嫁了。我便说与她住在一处，陪伴她。待她出了嫁，我就搬去报馆了。”小满顺着沈越的思维，勉强想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