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容的又何止严娟，情绪波动最大的应该是严作生了。

    他已经上了年纪，在京市时他觉得自己活着也就惦记两件事。

    一个是出生就被抱走的孙子没找到。

    一个就是女儿一家出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他怕自己要是有个病痛啥的，不是担心自己没人照顾，而是惦记这两件事情没有得到解决，他走得放不下心。

    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满桌的人，还有笑闹的几个娃娃，他有一种恍惚感。

    生怕是他还在京市做梦，醒来他还是在京市，他的心结也没了。

    端起碗碰的时候严作生听见清脆的响声，笑了起来。

    这个声音提醒他，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自打女儿女婿一家出事，严作生再没沾过酒了，今天难得团聚，老头就喝多了。

    周冽想拦，怕老头喝伤着身体了，严娟和他讲，“你外公啊，他就惦记两件事，一个是找到你，一个是担心我和你爸，怕我们在乡下处境不好，他又年纪大了，怕有个万一，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今天他两个心结都了了，高兴，让他喝吧，喝得也不算多，我们看着点就是了。”

    吃完饭周冽和傅行把喝醉的严作生扶去躺下，孟禾和张玉跟严娟一起收拾好碗筷，大家又坐下说了会儿话。

    之后孟禾周冽带着小柚子嘟嘟兜兜姐弟三个还有傅行一家回家。

    接下来几天就是备年货，然后准备点回头拜年的年礼。

    屋前屋后的收拾打理一下，这活儿就是周冽和傅行的任务了。

    他们不仅把周冽和孟禾这里打理干净，还有严娟那里。

    傅青山他们那里，有两块挡板坏了，周冽和傅行找了两块新的，趁天黑的时候去给他们弄好。

    弄完这些，就到了莫半城来的日子。

    周冽说骑自行车去接，但是小柚子嘟嘟兜兜三个闹着要一起去。

    自行车可载不了他们，周冽就去找拐子叔借了牛车。

    三小只好久没见爸爸，周冽一回来就有点黏他，周冽也心甘情愿纵着。

    孟禾看他还怪新鲜，打牛车打得兴高采烈的。

    三小只要跟着一起去，傅磊这个哥哥也想去，好嘛，那就都去。

    可想而知，莫半城看着孩子们也一起去接他的时候，不怒自威的老脸都笑出花来了。

    回来的时候，一路上牛车上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今年过年加上傅行一家，人更多更热闹。

    周杏花孟禾早早就给她“放假”了，她也有自己家要照顾的嘛。

    今年的年夜饭，孟禾和张玉商量了，就让严娟他们那边别做了。

    他们这边做好，拿过去就行。

    也不两边吃了，做好，等时间晚点拿过去严娟那里一块儿吃就行。

    今年的年夜饭主厨变成了周冽和傅行，他们要比拼厨艺，孟禾和张玉乐得清闲。

    不过真的清闲也是不可能的，备菜啥的，她和张玉帮忙弄好，叫周冽和傅行做就行。

    去严娟那边吃得晚点去，他们也就做得晚点。

    傅蓉是撞见小柚子嘟嘟兜兜带着傅行和村里的小孩在一块儿玩，才知道傅行和张玉也一起来了。

    她跟着傅磊和小柚子几个回家，看见他们进了孟禾这里。

    张望的时候又看见张玉和傅行在院子里和孟禾周冽说话。

    看样子有些亲密。

    傅蓉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他们来了不住妈那里，要住孟禾家里。

    她想了一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肯定是因为她妈那里住不开，大哥和周冽又是战友，而且应该关系不错，才住到他们这里的。

    想是这样想，但是她总感觉不对劲。

    像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年三十这天，因为要去和严娟他们一起吃，做早了怕饭菜凉了，也就晚点才开始做。

    傅蓉在外面张望的时候，孟禾他们还在备菜，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的。

    小柚子几个进进出出的，带着两只大狗也亢奋的屋里屋外的疯跑。

    不知道外面有别的狗打架还是咋的，将军和大帅听到声音跑出去就是一阵汪汪声。

    几个孩子也喊着跟着两只狗跑了。

    听见外面狗叫声有点惨烈，怕伤着孩子，傅行就说上外面看看去。

    傅蓉正愁找不到机会找傅行说话呢，就看见他出来了。

    “大哥。”

    傅行远远喊了傅磊一声，叫他带着弟弟妹妹远点，别被狗绊倒了。

    才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傅蓉。

    “大哥，你跟大嫂也来找妈过年了吗？

    我……我……”

    时间长了，说自己知错的次数太多，傅蓉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苍白了。

    她想了一肚子的话，在傅行扭头对上他眼神的时候，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记得从小到大她和大哥虽然不算亲近，但是大哥却很宠她，有好东西觉得适合女孩子的，也会想着给她带一份。

    那时候大哥看她的眼神，是有宠溺的。

    她做了那些事情之后，大哥跟她说话，那时候大哥的眼神除了生气，还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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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对她失望，说明还是惦记她的。

    可是现在，大哥看她的时候先是皱眉，然后傅蓉从他眼里再看不出其他情绪。

    只有陌生。

    她的话一下全都卡住一样，说不出来了。

    张玉见傅行站那儿不知道干啥呢，就是神色有点不对，傅蓉被挡住了，张玉没看见。

    她洗洗手，和孟禾说：“我出去看看你大哥。”

    傅蓉见张玉出来了，更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是小声喊了一句，“大嫂。”

    张玉看向她，这个小姑子她真的没法说，傅行是什么性格，她自己的男人自己是了解的。

    包括公婆那里，公婆那么和善的人。

    如果傅蓉不做出那些叫他们寒心的事情，就算她不是亲生的，她那时也是个刚出生的娃娃，是无辜的。

    公婆还是会把她当女儿对待，傅行也还会把她当妹子照顾。

    要怪，就怪她自己做事太过太绝情了。

    张玉没应，只是看了傅蓉一眼，喊傅行，“喊你杀鸡呢，水烧好了。”

    傅行就扭头和张玉走了。

    傅蓉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又走进了孟禾他们这里。

    傅蓉又哭了。

    眼底也确实真的有后悔。

    孟禾刚才瞧见傅蓉了，但是她没说，见傅行和张玉回来，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正见傅蓉擦眼泪的动作。

    这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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