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熔岩深处，抉择之时
离开雪山后，四人朝着东南方向飞行了约两个时辰。
越往秘境深处，天象越是诡异。天空中淡金色的光芒逐渐被赤红色替代，云层翻滚如沸腾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温度急剧升高，即使有灵力护体，四人依旧感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火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姜莱深吸一口气，焚天枪发出兴奋的嗡鸣，“若是能在此地修炼《焚天诀》，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
“但危险也是三倍。”沈不归的地脉寻灵盘剧烈震颤，盘面上显示着下方地脉的异常，“你们看——整个熔岩湖区域的地下，全是活跃的火山脉。地脉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喷发。”
陆清言展开轮回印记的感知，眉头紧锁：“不止如此。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比秘境其他地方更快，已经达到十五倍左右。我们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就过去半个月。”
林野望向远方地平线上涌动的赤红：“加快速度。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四人加速飞行，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熔岩湖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壮观景象——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湖泊，湖中不是水，而是翻滚沸腾的岩浆。赤红色的熔岩不时喷涌而起，形成数十丈高的火柱。湖面上漂浮着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那是冷却的火山岩，有些岩石上竟然生长着赤红色的奇异植物。
湖中央，有一座孤岛。岛上矗立着一座由黑色火山岩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赤红色的火焰印记——那正是他们要寻找的最后一枚时光印记，熔岩印记。
“看来试炼就在那座祭坛上。”姜莱眼中倒映着火光，“问题是，怎么过去？”
的确是个难题。
熔岩湖上空弥漫着炽热的火毒瘴气，寻常筑基修士吸入一口就会经脉灼伤。湖面不时喷发的火柱更是危险，每一道都蕴含着堪比金丹期全力一击的威力。更麻烦的是，湖中似乎有生命存在——那些岩浆翻滚时，偶尔会露出赤红色的鳞片，显然有火属性妖兽潜伏其中。
“地脉寻灵盘显示，湖底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沈不归仔细观察着寻灵盘，“岩浆之下三百丈处，有一条冷却的熔岩通道，可以直通中央孤岛。但通道中充满了炽热的地火，没有特殊防护，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能护住大家。”姜莱自信道，“焚天之火是万火之源，这些地火伤不到我。”
“但你的灵力有限。”林野冷静分析，“通道长达十里，就算你能撑住，灵力消耗也会极大。到达孤岛后，还要面对试炼，必须保留实力。”
陆清言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还记得雪山试炼中，韩霜前辈留下的寒冰精华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冰蓝色晶体，晶体一出现，周围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火毒瘴气都凝结成冰晶坠落。
“寒冰精华蕴含韩霜前辈毕生修为，足以抵挡地火灼烧。”陆清言道，“我用轮回印记催动精华，形成寒冰护罩，应该能支撑我们通过通道。”
“但轮回印记主要针对灵魂，催动寒冰之力……”姜莱有些担忧。
“试试就知道了。”陆清言将寒冰精华置于掌心，轮回印记亮起，暗蓝色光芒包裹晶体。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晶体并未融化，反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寒气，形成一圈半径三丈的寒冰领域。
领域之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地面都结起白霜。
“有效！”沈不归惊喜道，“寒冰与轮回之力结合，产生了某种质变。这护罩至少能维持一个时辰。”
“那还等什么？”林野率先走向湖边，“抓紧时间。”
四人找准沈不归指引的入口位置——那是湖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岩缝中隐约可见向下的阶梯。
踏入岩缝，温度不降反升。阶梯盘旋向下，两侧岩壁逐渐从黑色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赤红。走了约百丈深度，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巨大的熔岩通道展现在眼前。
通道高达十丈，宽约五丈，两侧和顶部都是半透明的红色晶石，能清晰看见外面流动的岩浆。通道内部温度极高，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若非有寒冰护罩，四人瞬间就会被烤成焦炭。
“走！”
四人沿着通道疾行。越往深处，温度越高，寒冰护罩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冰火相冲的征兆。护罩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加快速度！”陆清言额头冒汗，全力催动轮回印记和寒冰精华，“护罩最多再撑半柱香！”
四人施展身法，在通道中飞驰。通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需要攀爬垂直的岩壁。
就在护罩只剩薄薄一层时，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冲出通道的瞬间，四人置身于孤岛内部的一个岩洞中。洞内温度正常，有新鲜空气流通，显然设有通风阵法。
陆清言撤去护罩，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催动寒冰精华的消耗远超想象，他此刻面色苍白，灵力几近枯竭。
“清言，没事吧？”姜莱立即取出恢复丹药。
“还……还好。”陆清言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就是消耗大了点。寒冰精华的能量耗尽了五成，剩下的必须留着备用。”
林野打量四周。岩洞明显是人工开凿，墙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壁画描绘的正是秘境建造者——时光尊者与三十六位同道封印时间裂隙的场景。
其中一幅壁画格外引人注目：时光尊者手持七枚印记，站在一座高塔顶端，脚下是汹涌的时间乱流。七枚印记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镇压着裂隙中涌出的怪物。
“七枚印记集齐，可以激发真正的封印之力。”沈不归分析壁画，“但需要七位守阵者同时催动。我们现在只有四人，即使集齐印记，恐怕也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先拿到印记再说。”林野走向岩洞出口。
出口外，正是孤岛中央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由九层台阶组成。每一层台阶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与时光之塔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体系。
祭坛顶端，熔岩印记静静悬浮，散发出灼热而古老的气息。
但祭坛并非空无一人。
台阶上，盘坐着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都穿着青玄宗道袍，虽然经过漫长岁月，但在高温干燥的环境下，尸体并未腐烂，只是变成了干尸。他们的面容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痛苦、挣扎、以及深深的不甘。
“是五十年前那批守阵者中的三人。”陆清言辨认出其中一具尸体腰间的玉佩，“看服饰，应该是与韩霜前辈同辈的师兄。”
林野走近观察，发现三具尸体的姿势很特别——他们呈三角形盘坐，双手都结着相同的法印，指向祭坛中心的印记。而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焦黑的孔洞，仿佛被什么贯穿了心脏。
“他们是自愿献祭的。”姜莱忽然道，“你们看他们的表情——虽然有痛苦，但没有恐惧。他们是主动将生命精华注入印记，以维持封印不破。”
沈不归蹲下身，检查尸体周围的痕迹：“地上有阵法残留。这是一个献祭阵法，用三位金丹修士的生命精华，暂时强化熔岩印记，镇压此地的躁动。所以熔岩湖虽然狂暴，但五十年来并未彻底失控。”
“但这也意味着，”林野看向祭坛顶端的印记，“想要取得印记，就必须先解除献祭阵法，释放三位前辈的生命精华。而一旦解除，熔岩湖可能会立刻失控。”
四人陷入两难。
取印记，就要冒险让熔岩湖失控；不取，就无法集齐七枚印记登上时光之塔第七层。
沉默良久，陆清言忽然道：“也许……有折中的办法。”
他指向三具尸体：“献祭阵法是将生命精华封存在印记中，持续释放能量镇压熔岩湖。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能量源，暂时接替他们的工作，就能在不失控的情况下取走印记。”
“什么能量源能替代三位金丹修士的生命精华？”姜莱问。
“寒冰精华。”陆清言取出那枚晶体，“韩霜前辈的修为丝毫不弱于这三位，他的寒冰精华若能转化为火属性能量，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
“冰火相克，转化谈何容易。”沈不归摇头。
“用轮回印记。”陆清言眼神坚定，“轮回之力可以调和阴阳、转换生死。给我一点时间，我试试将寒冰精华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再通过阵法注入印记。”
“太冒险了。”林野皱眉，“你的灵力刚才已经消耗大半，再强行催动轮回印记进行高难度转化，可能会伤及根基。”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清言看着祭坛上的三具尸体，“三位前辈为守护秘境献出生命，我们总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至少，要让他们安息。”
看着陆清言坚定的眼神，三人知道劝不动了。
“我为你护法。”林野持剑站在陆清言身侧。
“我用焚天之火辅助转化。”姜莱长枪插地，火焰在枪尖凝聚。
“我布置隔绝阵法，防止能量外泄。”沈不归取出阵旗，开始布置。
陆清言深吸一口气，盘坐在三具尸体中间。他将寒冰精华置于掌心，轮回印记自眉心浮现，暗蓝色光芒笼罩全身。
“轮回转生，阴阳互济。寒冰化火，生死如一……”
咒文声中，寒冰精华开始融化。但并非化为水，而是化作纯粹的白光。那白光中蕴含着磅礴的能量，但性质中性，既非冰也非火。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将中性能量转化为火属性能量，注入熔岩印记。
陆清言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轮回印记光芒大盛，暗蓝色中竟透出一丝赤红。
“转！”
一声低喝，白光化为赤红火焰，顺着三具尸体胸前的孔洞，注入他们体内的献祭阵法。阵法被激活，发出嗡嗡的响声，将火焰能量导向祭坛顶端的熔岩印记。
印记剧烈震动，赤红色光芒大放。
三具尸体开始发生变化。干瘪的皮肤逐渐恢复光泽，面容变得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献祭阵法从他们体内剥离，转移到寒冰精华转化的火焰能量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缕火焰能量注入印记时，三具尸体同时化为飞灰，随风飘散。他们终于从五十年的禁锢中解脱，得以安息。
而祭坛上，熔岩印记缓缓飘落，落入陆清言手中。
第七枚时光印记，集齐！
但四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突生。
失去三位金丹修士生命精华的镇压，熔岩湖彻底暴动了。
湖面沸腾，数百道火柱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赤红。孤岛剧烈震动，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崩裂。更可怕的是，湖中潜伏的妖兽苏醒了——
一头、两头、三头……整整七头赤鳞火蛟从岩浆中探出头颅，每一头都有数十丈长，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
“麻烦了。”林野握紧长剑，“七头金丹期火蛟，我们对付不了。”
“必须立刻离开！”沈不归的地脉寻灵盘发出刺耳警报，“整个熔岩湖区域的地脉都在暴走，随时可能全面喷发！一旦喷发，威力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陆清言刚完成转化，此刻虚弱无比，连站都站不稳。姜莱扶住他，环顾四周：“怎么走？通道肯定被岩浆淹没了，飞出去会被火蛟围攻。”
“用这个。”林野忽然取出一物——那是时光之塔一层古籍中记载的一次性传送符，苏红衣留下的遗物之一，“定向传送符，可以瞬间回到时光之塔。但只有一枚，最多传送三人。”
“那你呢？”三人同时看向林野。
“我留下断后。”林野语气平静，“你们先回去，启动七枚印记，尝试修复封印。我自有办法脱身。”
“不行！”姜莱断然拒绝，“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陆清言虚弱道：“林师兄，别做傻事。七头金丹火蛟，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我有寂灭剑意，可以斩出一条路。”林野看着手中长剑，“而且，我新悟的那一招‘斩道’，还没试过全力施展。”
“那一招的代价太大了！”沈不归急道，“塔中古籍记载，‘斩道’是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抹去目标‘存在’的禁术！用一次就损一分道基，多用几次，你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的！”
“所以你们更要走。”林野笑了，“若是你们都死在这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守阵者的责任，总要有人承担。”
就在四人争执之际，七头火蛟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显然有智慧，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封锁了所有退路，口中凝聚着炽热的火球，准备一击必杀。
时间不多了。
林野忽然一掌拍在陆清言后背，灵力注入，激发了他手中的传送符。
“林野你——”
“告诉宗门，林野没有辜负守阵者之名。”
传送光芒亮起，笼罩了陆清言、姜莱、沈不归三人。
“不！”姜莱想冲出光芒，但传送已经启动，空间开始扭曲。
最后一刻，她将焚天枪猛地掷向林野：“接住！活着回来！”
林野接过长枪，看着三人在光芒中消失。
然后，他转身，面向七头火蛟。
“来吧。”
寂灭剑意全面爆发，林野的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这不是突破，而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爆发。
他知道，这一战，可能是最后一战。
但他无悔。
七头火蛟同时喷出火球，七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火球，封死了林野所有闪避空间。
林野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剑中。
“斩道……开天。”
剑光亮起。
那光，无法形容。
非黑非白，非生非死。
那是“无”的颜色，是“不存在”的具现。
剑光所过之处，火球消失了，火蛟消失了，甚至连岩浆、空气、光线……一切都消失了。
以林野为中心，方圆百丈，化为绝对的“无”。
三头火蛟来不及反应，就被剑光抹去存在。
但剩下的四头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看出这一剑的代价——林野的头发瞬间全白，面容肉眼可见地衰老，持剑的手皮肤干枯如树皮。
“斩道”第二剑。
又两头火蛟消失。
林野的腰佝偻下去，眼角出现深深的皱纹，气息衰弱到筑基初期。
只剩最后两头火蛟。
但它们不敢上前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类还能挥出第三剑，而第三剑，足以带走它们全部。
林野却笑了。
他还能挥剑。
还能守护。
还能战斗。
这就够了。
“来啊。”他嘶哑道，声音苍老如百岁老人。
两头火蛟对视一眼，竟缓缓后退，最终潜入岩浆，消失不见。
它们怕了。
林野拄着剑，大口喘息。每呼吸一次，都感觉生命在流逝。
但他还不能倒下。
熔岩湖在暴动，必须尽快离开。
他看向手中的焚天枪，枪身上有姜莱留下的印记，可以指引方向。
“姜莱……清言……不归……”他喃喃念着同伴的名字，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湖边的通道。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是守阵者。
因为同伴在等他。
因为秘境需要他。
熔岩湖的火光，映照着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背影，渐行渐远。
而在时光之塔，传送归来的三人看着手中七枚齐集的时光印记，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姜莱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一定会回来。”她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登上第七层，修复封印。然后……去找他。”
陆清言和沈不归重重点头。
七枚印记在手，第七层的通道即将开启。
而林野的生死，未知。
秘境的天空，赤红与淡金交织，映照着四个年轻人无法预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