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秘籍。只有一卷用黑绸包裹着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卷轴。
苏凌月伸手将它取出。卷轴入手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解开黑绸,露出了里面明黄色的绫锦。
那是圣旨的规制。
“打开它……”
赵隆靠在床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凌月的手,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喘息声。
“看看朕……送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苏凌月依言展开。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上面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森然杀气的字迹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确实是一道密诏。
但上面的内容,却足以让整个大夏王朝为之震动,足以让尚未登基的新君……寝食难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知大限将至,传位于太子赵辰。然,太子性情阴鸷,行事偏激,恐有暴戾之举,伤及忠良。」
「苏氏一门,忠烈千秋。若新君登基后,无故加害苏氏,或有鸟尽弓藏之意……」
读到这里,苏凌月的手指微微一颤。
接下来的那一行字,是用朱砂笔写的,红得像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着,赐苏凌月‘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斩奸然。许其调动北境三十万苏家军,入京……清君侧!」
「若新君不改……」
「……许其……废之!另立贤能!」
最下方,盖着那方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鲜红的印泥,仿佛还未干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废之……”
苏凌月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指尖直冲天灵盖。
“陛下,您这是在……教我谋反?”
“谋反?咳咳……”
赵隆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杰作的疯子。
“不,这不是谋反。”
“这是……‘制衡’。”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要去抓苏凌月的袖子,却因无力而垂落在床边。
“苏凌月,你以为朕是在害你吗?”
“朕是在救你!也是在……救赵辰那个逆子!”
赵隆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了苏凌月,看到了那个即将坐上龙椅的儿子。
“朕了解他。”
“他是朕的种,是这宫里养出来的怪物。他现在爱你,把你当命。可人心是会变的。”
“权力,是这世上最毒的药。它会让人迷失,让人膨胀,让人……变得六亲不认。”
赵隆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等到有一天,他习惯了万人之上,习惯了生杀予夺……他就会开始厌恶那个曾经见过他最狼狈、最软弱一面的你。”
“他会觉得你是他的污点,是他的软肋。他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到了那一天……”
赵隆指了指苏凌月手中的密诏。
“……这张纸,就是你苏家唯一的活路。”
“也是能够让他……清醒过来的……最后一鞭子。”
苏凌月静静地听着。
她不得不承认,赵隆说的话,很有道理。
这番话,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的帝王和权臣,都是金玉良言,都是保命符。
历史上,有多少功臣良将,就是因为没有这道“护身符”,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陛下真是……煞费苦心。”
苏凌月合上密诏,将它握在手里。
“您给了我这把刀,不仅是为了保我,更是为了在我和赵辰之间……挖下一道永远填不平的沟壑。”
“您知道,只要我接了这道旨,只要我留着它……”
苏凌月看着赵隆,目光清冷如冰。
“……赵辰的心里,就会永远扎着一根刺。”
“他会猜忌,会防备,会想……我是不是随时准备着,要废了他。”
“您这是要让我们……一辈子都活在猜疑和恐惧里。”
被戳穿了心思,赵隆并没有恼怒。
相反,他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得逞的笑容。
“是又如何?”
赵隆坦然承认。
“这就是帝王术。”
“苏凌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永恒的信任。”
“尤其是……在龙椅旁边。”
他盯着苏凌月手中的密诏,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
“收下吧。”
“这是朕给你的权力。是朕……给你那个死去的爹,还有你那个为了大夏流干了血的苏家……最后的一点补偿。”
“拿着它。”
“只要有它在,赵辰这辈子……都不敢动你分毫。”
苏凌月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锦缎。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这就是……能够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大杀器”。
如果是前世的她,或许会感恩戴德地收下。
因为那时的她,不信人心,只信手段。
可是现在……
她想起了赵辰。
想起了他在清心殿里以血换血的决绝,想起了他在养心殿外为了她差点弑君的疯狂,想起了他在风雪中抱着她说“都过去了”的温柔。
这道密诏,不是护身符。
它是……对那份感情最大的亵渎。
“陛下。”
苏凌月缓缓开口。
“您说得对。权力的确是毒药。”
“但您忘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和动摇。
“赵辰若是想杀我,不需要等到以后。”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没有。”
“他把命都分了一半给我。”
苏凌月晃了晃手中的密诏。
“我和他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来‘制衡’。”
赵隆愣住了。
他看着苏凌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打王鞭!是废立之权!你难道就不想要吗?!”
苏凌月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了殿内那盏燃得正旺的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