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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7章 风暴眼
    敲门声响起。拉吉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主任,粮仓的检查报告。三个主粮仓,存粮五千三百吨,和记录一致。但第三粮仓的湿度超标,有霉变风险。

    

    保管员说通风系统坏了,需要维修。维修需要三天,这期间粮食要转移,否则损失可能达到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就是五百三十吨粮食。够前线一个师吃五天。”哈里斯转身,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维修队什么时候能到位?”

    

    “已经通知市政厅工程处,他们说明天上午派人来检查,但维修材料要从孟买调,最快也要后天。”

    

    “等不及。从军队工程兵调人,今天下午就修。材料从军队仓库出,我批条子。

    

    粮食转移,从第一第二粮仓调人手,三班倒,明天天亮前必须转移完毕。

    

    霉变的粮食单独存放,能吃的尽快分发,不能吃的销毁。这事你亲自去盯,出一粒差错,我找你。”

    

    “是。”拉吉夫转身要走。

    

    “等等。”哈里斯叫住他,

    

    “再派一队人,去查查第三粮仓的保管员。通风系统坏了为什么不早报?

    

    是疏忽,还是故意?查他的账,查他最近和谁接触过,查他家有没有来路不明的钱。

    

    如果有问题,直接抓。没问题,也要换掉。战备期间,粮仓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拉吉夫走了,哈里斯坐回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

    

    粮食,弹药,药品,运输,工厂,治安。

    

    每个词

    

    这是他的习惯,把复杂的事情简化成清单,一项一项解决。

    

    但今天,这张清单似乎无穷无尽,解决一个问题,冒出两个,按下这边的葫芦,浮起那边的瓢。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又开始了,像有根锥子在脑子里钻。

    

    他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片,就着冷茶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疼痛还在持续,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乱,乱就完了。德里不能乱,他更不能乱。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陈峰的副官,一个年轻的华夏军官,姓李。

    

    “哈里斯主任,陈将军请您去一趟总督府。紧急会议。”

    

    “现在?”

    

    “现在。车已经在楼下。”

    

    哈里斯站起来,戴上帽子,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手枪,检查弹匣,插进腰间。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下楼,坐进等在门口的车里。

    

    车子驶向总督府,街道上,市政厅的工人在张贴布告。

    

    布告很大,白纸黑字,是印地语和汉语双语。哈里斯瞥了一眼,是征用民用车辆的通告。

    

    按吨位,按车况,按用途,给予不同补偿,逾期不报者,车辆没收,车主处罚。

    

    布告前围了些人,在指指点点,在低声议论。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愤愤。但没有人敢大声抗议,治安所的警察站在不远处,手按在警棍上,眼睛扫视着人群。

    

    车子驶过,把那些面孔抛在后面。

    

    哈里斯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群,心里清楚,这些布告,这些征用,这些管制,会在德里激起多少怨气,但现在顾不上了。

    

    战争优先,一切为战争让路,怨气可以积累,但战争不能输。输了,一切都没了。

    

    总督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陈峰坐在主位,两边坐着几个军官,还有市政厅的几个负责人。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气氛很凝重。

    

    哈里斯在末位坐下,陈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对所有人说:

    

    “刚接到长安的电报。英国和德国的谈判,有突破性进展。

    

    德国同意暂缓对英国本土的进攻,英国同意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势力范围。

    

    印度问题,双方同意暂时搁置,等欧洲局势稳定后再议。但德国不反对英国在印度采取‘必要措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烟雾在无声地升腾。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军官问,

    

    “德国不反对英国在印度采取必要措施,意思是英国可以放手对付我们?”

    

    “意思就是,德国不会为了印度和英国撕破脸。英国可以调集海军主力,来印度洋和我们决战。而德国,会坐山观虎斗。”陈峰的声音很冷,

    

    “我们的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拿下加尔各答。

    

    否则,英国舰队一到,我们就会陷入两线作战。海上,我们打不过英国海军。陆上,加尔各答久攻不下,英国援军登陆,我们就完了。”

    

    “一个月……”市政厅的一个负责人喃喃道,

    

    “粮食只够两个月,弹药只够四十天,药品只够三十天。一个月内要集结部队,要运输物资,要发起总攻,还要打赢……太难了。”

    

    “难也要打。”陈峰敲了敲桌子,

    

    “从今天起,德里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厂,二十四小时开工,三班倒。

    

    所有粮食,按战时配给,平民配额减半,省出来的全部供应前线。

    

    所有车辆,全部征用,组成运输队,日夜不停向前线运物资。

    

    所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性,登记造册,随时准备征召为民夫。

    

    所有反抗行为,一律按战时条例处理,就地枪决。”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最后一句出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陈将军,就地枪决,会不会太严厉了?容易激起民变。”市政厅的一个文官小心翼翼地问。

    

    “非常时期,用重典。一个月,我们没有时间安抚,没有时间怀柔。

    

    要么服从,要么死。德里必须成为铁板一块,不能有任何杂音,任何缝隙。

    

    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通敌,就是叛国,就是死罪。”陈峰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各自去准备。粮食,运输,征兵,治安,每一样都要到位。

    

    我要每天看到进展报告,每半天听到问题汇报。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来找我。但谁敢瞒报,谁敢拖延,谁敢玩忽职守,军法处置。”

    

    会议结束了,军官和官员们匆匆离开,去执行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哈里斯最后一个站起来,陈峰叫住了他。

    

    “哈里斯,威利斯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城南废弃砖窑,周围五百米已清场。我们的人提前两小时布控,制高点安排了狙击手。

    

    您带一个排,我带五个人,便衣。他如果带人来,最多带两个,武器我们会检查。谈判一旦有变,优先保护您撤离,同时击毙威利斯。”

    

    “他可能会提什么条件?”

    

    “要钱,要枪,要药品,要粮食。还可能要求赦免他和他手下的人,要求官职,要求地盘。总之,他会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东西。”

    

    “我们能给什么?”

    

    “赦免可以谈,官职可以给虚职,钱和物资不能给。给了,就是资敌。他可以用那些东西招兵买马,反过来打我们。”

    

    陈峰点点头,点了一支烟。“那就谈。听听他开什么价,然后杀了他。”

    

    哈里斯看着他。“杀了他?那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告诉其他反抗组织,和我们谈判,只有死路一条。

    

    断了他们的念想,逼他们要么投降,要么死战。

    

    投降的,可以活,死战的,全部消灭。威利斯是个合适的祭品,他在反抗组织里有威望,杀了他,能震慑一批人。”

    

    陈峰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而且,我怀疑他和德国人有联系。格兰特也提醒了,德国人在印度有动作。

    

    威利斯可能是德国人的棋子,用来拖住我们,给英国人争取时间。这颗棋子,必须拔掉。”

    

    “那谈判时直接动手?”

    

    “不。谈判时,听他开价,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关于德国人的信息。

    

    然后,在送他离开时动手。做成是反抗组织内讧,或者意外。

    

    总之,不能是我们动手。我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解释他为什么死的理由,一个不激化矛盾的借口。”

    

    哈里斯明白了。谈判是幌子,是套取情报的机会,是设下的陷阱。威利斯走进砖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区别只在于,是现在死,还是晚一点死。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

    

    “嗯。还有,德里这两天,可能会有事。

    

    反抗组织知道我们要打加尔各答,知道我们兵力空虚,可能会闹事。

    

    粮仓,电厂,水厂,医院,这些地方要加强守卫。

    

    特别是粮仓,不能有任何闪失,前线士兵可以饿一天,不能饿两天。

    

    德里平民可以饿三天,不能饿四天。粮食是命,命不能丢。”

    

    “第三粮仓的通风系统坏了,正在抢修。粮食在转移,保管员在查。有问题,我会处理。”

    

    “好。去吧。三天后,砖窑见。”

    

    哈里斯离开总督府,坐进车里,天色渐晚,德里的黄昏来得很快,暮色像一层灰色的纱布,缓缓笼罩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巡逻的士兵多了。

    

    宵禁的时间快到了,人们赶在天黑前回家,回到那些或安全,或不安全的屋檐下,度过又一个夜晚,等待又一个黎明,以及黎明后,那些即将到来的,更深的黑暗。

    

    车子驶向治安所,哈里斯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在暮色中渐渐沉默的城市。

    

    他知道,风暴真的要来了,从伦敦,从柏林,从伯尔尼,从加尔各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德里,汇聚到这座刚刚喘过气来的城市。

    

    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眼里,站稳,撑住,直到风暴过去,或者,被风暴撕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药效上来了,头疼轻了些,但那种紧绷感,那种悬在头顶的利剑将落未落的预感,却更清晰了。

    

    三天后,砖窑,威利斯,德国人,英国人的舰队,加尔各答的战役,德里的战备。

    

    所有的事,所有的线,将在那里交汇,将在一场谈判,一场杀戮,一场风暴中,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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