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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弑父杀母的败类03
    大脑麻木,反应迟钝,视线模糊。他踉跄着走出酒吧,踩着路肩,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

    

    刺目的车灯迎面撞来。刹车声尖锐得像撕开了整条街。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身体就被一股巨力抛了起来,落下去时,再也没有知觉。

    

    围观的人打了急救电话,也有人认出了他。后来他才知道,那晚车主喝了酒,全责。

    

    保险公司赔了一笔,车主家里也凑了一笔。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植物人躺上几年的开销。肇事者没有逃走,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被安全气囊弹晕了。

    

    他整整躺了三年,这三年,肇事赔付的钱和保险赔偿,一点点被医药费、护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吞噬干净。

    

    她已经辍学了,不是读不起,是钱快用完了,她得想办法赚钱。

    

    叔叔婶婶有自己的孩子要养,能收留她住已经是尽了本分,她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她从没有怪过谁。只是在某天放学后,把课本一本本收进书包,又一本本拿出来,最后拿起一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然后跟着婶婶学做手抓饼,摆地摊。

    

    那年她十五岁。同龄人还在为考试发愁,她已经开始算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赔偿金,能支撑多久。

    

    他醒来那天是个秋天。窗外的树叶黄了一半,阳光照进病房,落在她身上。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见他睁着眼睛,愣了片刻,然后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喊叫,只是蹲在床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轻轻发抖。

    

    “哥。”她说,“你终于醒了。”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手却举不起来。

    

    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只能那样躺着,看着她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地擦眼泪,擦着擦着忽然笑了一下,说:“我去叫医生。”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学会站立。

    

    第一次下床时,双腿抖得厉害,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像刚学走路的婴儿。

    

    她站在旁边,手伸在半空,随时准备扶他,却始终没有碰到他。

    

    他慢慢好了起来。

    

    能说话,能吃饭,能自己上厕所,能拄着拐杖在走廊里走上一圈。她每天陪他复健,累了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他的肩膀,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问起这些年的事,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说叔叔婶婶帮了很多,说医院的大夫护士都很好,说她成绩还不错,只是不想念了。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只有哥哥了,哥哥比念书更重要。

    

    十五个字,像十五根针,扎进他的胸口。

    

    那晚他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父亲日记里的字,想母亲的唠叨,猜想着她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想起了个念头,然后又狠狠摁灭,反反复复,像拉锯一样碾着他的心。

    

    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欠她的,得还。

    

    他开始拼命复健。多走一步,多站一分钟,多抬一次手,都是在还债。

    

    他告诉自己,等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回学校。

    

    终于恢复过来了,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房产中介,要把房子给卖掉。

    

    她不同意,死活不同意。

    

    她说她不念书了,说她要赚钱,说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没吭声,还是默默地查了房子的市价,联系了中介。

    

    她发现后,红了眼眶,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哥,求你了,房子不能卖。这是爸妈留下的。”

    

    看着泪眼模糊的妹妹,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钱,连房子都想卖,甚至想把她送走。

    

    而她,守着这个破旧的房子,守着他这个活死人,守了三年,没钱了宁愿辍学摆摊也不舍得卖掉房子。

    

    最终他听了她的话,没有卖房。

    

    两人从叔叔家搬回了老屋。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干不了重活,便跟着妹妹,在街口摆摊卖手抓饼。

    

    看着她系着围裙,戴着袖套,熟练的招呼着客人,他心里堵得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慢慢恢复到能独自撑起这个小摊,手艺也在妹妹的教导下越来越好了。

    

    算了算积蓄,和她说明年就能送她回学校了,她也从沉默寡言渐渐变得开朗,偶尔会在摊位后面哼歌,哼的是母亲年轻时爱唱的老调。

    

    他想,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能还一点是一点,能陪她久一点是一点。

    

    可他不知道,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她开始频繁头晕,脸色越来越差,干活时常常停下来喘气。

    

    他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他没有多想。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命,分成两半。

    

    那天她在摊位后面晕倒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跟着上了车,手一直在抖。

    

    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时,他没敢看。医生把他叫进办公室,说了一长串医学术语,他只听懂了两个字:肾衰竭。

    

    “她之前做过肾脏移植手术,你知道吗?”医生问。

    

    他一头雾水。他从来不知道。

    

    他翻遍了她的东西,在箱子底找到了医院的旧病历。

    

    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有些模糊,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供体·亲属活体肾移植,受者·江锦辞。

    

    他靠在墙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他的命,从来不是捡回来的。是她分了一半给他。没有她,他早该死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把一个肾给了他。

    

    他回到病房时,她已经醒了。

    

    看见他,她微微笑了一下,气若游丝:“哥,你别难过。”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喂过他吃饭,扶着他走过无数遍走廊。如今瘦得只剩骨头。

    

    “你要好好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我和爸爸妈妈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欠你的太多了。”他说。

    

    她摇摇头:“你是我哥,兄妹俩哪有欠不欠的。”

    

    医生曾经劝过她,说她年纪太小,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捐肾风险太大了,可能会影响一辈子。

    

    他跪在她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这辈子跪过两次。

    

    上次是回家骗母亲,那次是假的。

    

    现在,是真的。

    

    而她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头上,像小时候爸爸妈妈安慰她时那样。

    

    “哥,别哭了。我还能陪你一段时间呢。”

    

    她笑着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小时候父亲骑单车载他们去姥姥家时,自己抱着她坐在前面横梁上,母亲坐在后座搂着父亲的腰。

    

    也许是夏天的傍晚,两人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她问他天空有多大。

    

    也许是当年母亲哭的虚脱的时候,她天真的问她,爸爸种在这里,要多久才能长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我答应你。”他哽咽着说,“你会好起来的。我陪你去读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他说不下去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窗外的阳光落在病床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留住她多久。

    

    他只知道,他终于还不起这份债了。

    

    最终房子还是卖了,人,终究也没能留住。

    

    他坐在那两大一小碑前,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投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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