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原本队列齐整的舰船，此刻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铁皮玩具，了无生气地打着旋。
应急灯的微光在舰桥内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重力系统失效带来的失重感，让他们像无根的浮萍，更添了几分滑稽与狼狈。
星盗们面露惊骇，瞳孔中倒映着这片空域中唯一的光源。
一个由光构成的神只。
祂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庞大到足以让星舰显得渺小。
不知名的长裙，祂身上那繁复华美的宫装，并非任何已知的织物，广袖垂下，仿佛其中蕴藏着完整的星云。
祂的姿态，是守护，将那个被e级废物源能的‘山鹰’领主，捧在掌心。
“……那是什么……怪物？”一个年轻星盗的牙齿在打颤，声音细若蚊蝇。
“闭嘴！”空寂的舰船内，一个老海盗的声音嘶哑的回荡着，“那是……神……！”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武器、源能、战术……在这样伟岸的存在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可笑的玩具。
剩下的，唯有根植于基因最深处，对未知伟力的敬畏与恐慌。
……
“羲和”主控室内，一片死寂。
沙海波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那肥胖的身躯因为失重而微微漂浮，脸上写满了信仰崩塌后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财富、航线、垄断……这些他毕生追求的东西，在刚才那毁天灭地、重塑物理法则的能量风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随意点燃的废纸。
“这……不……科学……”
石裂风低声呢喃着，他以一个颇为屈辱的姿态，被牵引绳索固定在椅子上，他仰头往上看，瞳孔缩成了针尖。
作为一个将逻辑与理性奉为圭臬的高智商罪犯，眼前的景象，是对他整个世界观的颠覆性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玩弄人心的技巧，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脑海中闪过父亲被那个女领主玩弄于股掌，最终郁郁而终的画面。
他曾因此鄙夷一切试图掌控权力的女性，认为她们的手段无非是阴谋与情感操控。
可眼前这尊神只，祂所展现的力量，是如此纯粹、如此磅礴、如此不讲道理！
他额角的刀疤，因为神经的剧烈抽搐而愈发狰狞。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高地。
他，这个自诩棋手，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只在神明脚下瑟瑟发抖的蝼蚁。
在靠近主控台的一边。
温青染的视线望着那个巨大的光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凌飒昏迷时，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可无形的粒子流使得他无法靠近。
紧接着，那神只般的身影将凌飒托起，呈现保护姿态，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婚约，都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
他以为自己要保护的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可她却向整个宇宙，展露了神凰的姿态。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脖颈上的苏权戒，那冰凉的触感，带给他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近乎枷锁的、未知的惶恐。。
一旁的聂星，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这个从碎金港走出的、沉默寡言的“狼崽”，此刻眼中没有了阴郁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他曾见识过凌飒的果决与智慧，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伟大的存在。
她不仅是领主，这是希望，是足以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神迹！
成为她的家臣，为她献上一切！这个念头，化作了不可动摇的信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在众人心神俱裂之际，那个巨大的光影，动了。
祂缓缓垂下眼眸，悲悯而淡漠的视线，扫过那片歪歪斜斜的星盗舰队。
轻轻抬起另一只手，一道温润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拂过所有舰船。
下一秒，那些铁棺材的维生系统和重力系统，竟被奇迹般地重启了。而武器和动力系统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是一种神明般的仁慈，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紧接着，一个温和、空灵，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的女声，在所有通讯频道中响起。
“吾名，羲和。”
“自今日起，以此星为心，方圆万里，为禁区。擅入者，神魂俱灭。”
此话一出，便是神谕。
做完这一切，那巨大的光影缓缓转身，将掌心中的凌飒，用一道柔光，送入医疗舱内。
随即，祂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亿万光点，如星河倒卷，重新汇入“羲和”核心之中。
空域内，重归黑暗与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神只降临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直到最后的一丝神性光辉也彻底敛去。
而劫后余生的星海舰队，在片刻的呆滞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们用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微末能源，如同受惊的鹿群，争先恐后地开启亚光速引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灵魂颤栗的空域。
幽影旗舰上，赫连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与凝重。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立刻封锁一切消息。今天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外传。从现在起，‘山鹰’的威胁等级，调整到……最高。”
随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话。
“不，不再是威胁。”
“她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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