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的轰鸣余波未散。
碎金港9号泊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金属熔断的焦糊气味。
温青染僵立在原地。
左臂的剧痛已然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瞳孔中，只倒映着那艘静默的兰花号。
黑洞洞的炮口宛如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一片狼藉。
他脚边，是“屠夫”沃顿那截还在冒着热气的下半身。
一个在碎金港横行霸道、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恶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抹去。
这种超越认知的、近乎神罚的暴力，将温青染的思维冲刷得一干二净。
“温先生！温先生！”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聂星和白小雨带着几个孩子冲下了舷梯，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聂星的眼神里，混杂着狂热的崇拜与劫后余生的后怕，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
白小雨则径直跑到温青染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那被血浸透的衣角。
她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温先生，你没事吧？凌姐姐让我们快点上船，这里不安全。”
稚嫩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温青染的茫然。
凌姐姐？
是谁？这艘‘螳螂级护卫舰’的主人吗？
他唯一能想到的，“凌”，只有他的主家大小姐——凌莎。
是她？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迷茫所取代。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凌飒。
那个虽然有些叛逆、但依旧在贵族规则内行事的女孩？
在港口内动用主炮？
这种行事疯狂，甚至是不择手段……
怎么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凌家大小姐？
……
遥远的x-7星球，地下溶洞。
“啧……”
凌飒摘下遥感头盔，一阵尖锐的刺痛，挑动着她的神经。
精神力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冷汗直流。
眼前金星乱冒，烦躁感直冲天灵盖。
“md，强行链接的代价就是头疼，这买卖，血亏。”
她揉着眉心，满脸都写着不爽。
而心中本能的开始飞速盘算这次出手的“代价”。
“报告领主大人，”小智那不带感情的正太音准时响起，“目标已消灭。”
“兰花号舰体外壳损伤百分之三点二，左侧近防炮塔群彻底损毁。维修预估费用……能源核心瞬间输出功率过载，冷却需要十七个标准时。”
小智顿了顿，补充道：“侦测到碎金港警备队的信号，正在快速靠近。”
凌飒听着那一连串的报告，头更疼了。
她心中没有手刃强敌的喜悦，只有处理烂摊子的极度不耐烦。
“小智，接通兰花号。”凌飒的语气微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传我命令。”
“把温青染的拖上船，还有那个顾然，受伤的都塞进医疗舱，别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聂星！让孩子们动作麻利点！把地上那些尸体……不，‘战利品’，给我打扫干净！“
”所有能用的武器、装备、能源块，连他们身上的铠甲都给我扒……咳，总之，全都搬上船！维修费不能全让我一个人出！”
“最后，引擎预热，随时准备跑路。”
……
9号泊位。
收到命令的聂星，眼中那抹狂热瞬间转化为高效的执行力。
他像一头冷静的头狼，立刻对身后的孩子们下令：“都听到了？领主的命令！两人一组，快！把所有武器、护甲、能源块都收起来！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这些在碎金港长大的孩子，对“摸尸”这种事比吃饭还熟练。
恐惧消退后，在聂星的指挥和“领主的战利品”的激励下，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行军蚁，迅速扑向那些佣兵的尸体，动作麻利得让人心寒。
被两个孩子扶向登舰口的温青染，看着这荒诞又血腥的一幕，喉头滚动。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所信奉的准则，在这残酷的生存法则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这不符合他接受的教育，不符合贵族的体面。
但兰花号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小智正用毫无波动的声音督促着：
“c区发现高能弹夹，回收。”
“d区目标佩戴有微型护盾发生器，拆卸带走。”
孩子们理所当然的行动，让温青染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群人，与现在的凌飒，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呜——！！”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港口的短暂宁静。
数台涂着碎金港官方标志的警备机甲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港口边缘，武器系统全部激活，将兰花号团团围住。
官方通告在区域频道响起，似是带着公式化的愤怒：“兰花号！你们严重违反碎金港安全条例，在港区内动用主炮！立刻熄灭引擎，关闭武器系统，接受调查！重复一遍……”
温青染的心猛地一沉。
在港口动用主炮，这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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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大祸临头时，港口的公共通讯频道中，忽然响起了一个颇为耳熟、平静中带着一丝嘲弄的女声。
“调查？可以啊。”
那声音清浅，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温青染猛地抬头，这个声音……真的是她！
通讯频道里，凌飒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傲慢：
“首先，我，卡洛斯星域x-7星球领主、凌家现任家主，凌飒。”
“我的注册船只‘兰花号’，在贵港范围内，遭到了以‘屠夫’沃顿为首的恐怖团伙的武装袭击。”
“期间，我们向港口警备发出了数次求救信号，未得到任何有效回应。”
“为保护贵族成员生命及家族财产安全，我方被迫采取了极限自卫手段。”
凌飒的声音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反客为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现在，我正式向碎金港管理方提出质询：为何在你们管辖的港口，会出现针对在册贵族的恐怖袭击？”
“你们的安保责任在哪里？”
“哦对了，兰花号发出的数次求救信号，以及贵方令人感动的‘零响应’记录，我已经打包备份，准备提交给星域开拓者服务中心了。”
警备队队长在机甲驾驶舱里听得满头大汗，后背瞬间湿透。
这套颠倒黑白、却又证据确凿、让他根本无法反驳。这很‘贵族’。
碎金港警备队就是个摆设，只要钱到位，他们什么都敢装看不见。
‘屠夫’沃顿袭击兰花号，他们当然知道，也乐得看热闹。
可谁能想到，这艘护卫舰真敢开炮？并且开的还是主炮。
先不说这‘兰花号’上的主炮是怎么绕过安全协议，将主炮解锁的。
最让人无语的是，对方开了炮，还理直气壮的，指责他们。
最离谱的是，这船居然属于一个有封地、还他妈懂得留证据的开拓领主？
一众警备队面露难色。
“至于调查……”凌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让你们的上级，备好正式外交公函，通过官方渠道联系卡洛斯星域开拓者服务中心。按照星际开拓法案，试炼期领主的一切纠纷，由盖亚裁定，你们无权干涉。”
“现在，我的船要离开。”
“任何试图阻拦贵族船只的行径，都将被我方记录为‘对凌家的二次袭击’。”
“后果，自负。”
通讯频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警备队长脸色铁青，他想下令强行拦截，可“贵族”、“开拓领主”、“盖亚裁定”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所有警备机甲复杂且无奈的注视下，兰花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升空，调转船头，加速驶离。
只留下一个被主炮贯穿了数个仓库、港口防护罩摇摇欲坠的烂摊子，和一群在风中凌乱的港口官方人员。
兰花号舰桥内，温青染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碎金港。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苏权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在的这个月，凌大小姐，到底在乱星海……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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