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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决裂前夜
    腊月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皇城装点成琉璃世界。凤仪宫的院子里,景明和明姝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哥哥,看!”明姝团了个小雪球,得意地举起来。

    景明也团了一个,但比妹妹的大:“明姝,我们来堆雪人。”

    两个孩子蹲在地上,认真地滚雪球。乳母和宫女在一旁看着,生怕他们冻着,又不忍打扰这份童真。

    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孩子们玩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怀里抱着一个小暖炉,身上披着狐裘——产后她体质偏寒,格外怕冷。

    萧彻下朝回来,见她站在风口,皱眉道:“怎么站在外面?仔细着凉。”

    “看孩子们玩雪呢。”沈清弦转头笑道,“陛下看,他们堆的雪人像什么?”

    萧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已经初具雏形,圆滚滚的身子,小小的脑袋,眼睛是两颗黑石子,鼻子是一截胡萝卜。

    “像……”萧彻看了半天,“像只胖兔子。”

    沈清弦噗嗤笑了:“明明是雪人,陛下非说是兔子。”

    正说着,明姝跑过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父皇!母后!看雪人!”

    萧彻抱起女儿:“看到了,明姝真能干。”

    景明也走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夸奖。

    萧彻摸摸儿子的头:“景明也厉害,把雪人堆得这么结实。”

    得到父皇的肯定,两个孩子都开心地笑了。

    沈清弦让乳母带孩子们去换衣服喝姜汤,自己则和萧彻进了暖阁。

    “陛下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晚?”她问。

    萧彻神色有些凝重:“肃王又上折子了,这次不是针对育儿堂,是针对互市。”

    “互市怎么了?”

    “他说互市让商人地位过高,冲击士农工商秩序;让异族文化传入,有损大雍正统;还说我朝工匠研究那些‘奇技淫巧’,是不务正业。”萧彻揉着眉心,“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把互市说得一无是处。”

    沈清弦沉默片刻:“陛下如何回复?”

    “朕驳回去了。”萧彻道,“朕说,互市三年,国库增收百万两,边境安宁,百姓得利。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比那些空谈礼法强得多。”

    “肃王不会罢休的。”

    “朕知道。”萧彻叹了口气,“皇叔年纪大了,越发固执。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陛下不必烦心。改革总会遇到阻力,我们早有准备。只要互市确实利国利民,时间会证明一切。”

    “朕不是烦心互市,是烦心他总找你麻烦。”萧彻看着她,“清弦,你为这个国家做了这么多,他们却总是挑刺。朕替你委屈。”

    沈清弦笑了:“臣妾不委屈。能为百姓做点事,看到他们生活变好,臣妾心里高兴。至于那些非议……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

    她顿了顿:“而且,肃王越反对,越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若他大力支持,臣妾反而要怀疑了。”

    萧彻被她逗笑:“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又能怎样?”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难道因为有人反对,就不做事了?那这皇后当得也太憋屈了。”

    “你呀……”萧彻搂紧她,心中满是爱怜。

    他的皇后,总是这么通透,这么坚韧。

    两人正说着,锦书进来禀报:“娘娘,赵王妃来了,说有要事。”

    “快请。”

    赵王妃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她先向帝后行礼,然后递上一份名单:“娘娘,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清弦接过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都是朝中官员,后面标注着与肃王府的往来情况。

    “这些人,或明或暗,都与肃王有联系。”赵王妃低声道,“他们经常在肃王府聚会,议论朝政,尤其是娘娘推行的新政。育儿堂、互市、女学、公主教育……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

    沈清弦仔细看名单,发现其中有几位是当初反对育儿堂最激烈的。

    “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

    “听说在收集‘证据’。”赵王妃道,“想找新政的疏漏,然后联名上奏。还有……他们似乎在接触宗室里的老人,想争取更多支持。”

    萧彻听了,脸色沉了下来:“皇叔这是要跟朕打擂台了。”

    沈清弦却平静:“陛下,让他们收集吧。我们的新政,或许有不足,但绝无大错。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把柄,就只能造谣生事。到时候,反而暴露他们自己。”

    “你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沈清弦道,“等他们出手,我们再反击。现在贸然行动,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萧彻想了想,点头:“也好。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王妃担忧:“可是娘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在暗地里使绊子……”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沈清弦道,“姐姐,育儿堂那边,还要加强管理,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女学那边,也要注意,教材、师资都要严格审查。”

    “是。”

    赵王妃告退后,沈清弦沉思良久。

    肃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要猛。看来,他是真的急了,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歪风邪气”刹住。

    可惜,他不知道,时代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是个人能阻挡的了。

    “清弦,”萧彻忽然道,“朕想,是时候给肃王一个警告了。”

    “陛下打算怎么做?”

    “他儿子不是在吏部当差吗?”萧彻淡淡道,“听说办事不力,还收受贿赂。朕本来想给他留点面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沈清弦一惊:“陛下要动肃王世子?”

    “不是动,是按规矩办事。”萧彻冷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若真有问题,朕岂能包庇?”

    沈清弦明白,这是萧彻的反击。不动肃王本人,动他儿子,既是警告,也是敲打。

    “陛下要慎重。肃王在宗室里威望高,动他儿子,恐引起反弹。”

    “朕知道。”萧彻握住她的手,“但有些事,不能退让。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朕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是朕说了算。”

    沈清弦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喜欢这样的萧彻,果断,强势,有帝王气概。但她也担心,这样的对抗,会让朝堂分裂,让政局动荡。

    “陛下,臣妾只希望,不要闹得太僵。肃王毕竟是皇叔,是长辈。”

    “朕给过他机会。”萧彻道,“可他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清弦,朕是皇帝,不能一味退让。否则,朝纲何在?君威何在?”

    沈清弦不再劝。她知道,萧彻说得对。治国不能只讲情面,必要时必须强硬。

    三天后,吏部侍郎被罢官的消息传开。

    罪名是“玩忽职守,收受贿赂”。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而这位侍郎,正是肃王世子,萧衍的独子。

    消息传到肃王府,萧衍气得摔了茶杯。

    “好!好个皇帝!好个侄儿!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管家吓得跪在地上:“王爷息怒!世子他……他确实有错,陛下是按律办事……”

    “按律办事?”萧衍冷笑,“满朝文武,有几个干净的?偏偏拿我儿子开刀!这是冲我来的!”

    他在书房里踱步,越想越气:“我做错什么?我不过是守着祖宗礼法,维护大雍正统!皇后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我说几句,怎么了?这就容不下我了?”

    管家不敢接话。

    萧衍停下脚步,眼神冰冷:“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去,把名单上的人都请来,今晚议事。”

    “是……是。”

    当晚,肃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十几位官员齐聚,个个神色凝重。

    “王爷,世子的事……节哀顺变。”一位官员小心道。

    萧衍摆摆手:“不提他。今天请诸位来,是商议大事。”

    他环视众人:“陛下罢我儿的官,表面是按律办事,实则是杀鸡儆猴,警告我们不要再多事。诸位,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沉默。

    一位老臣叹道:“王爷,陛下毕竟是皇帝,手握大权。我们……斗不过啊。”

    “斗不过也要斗!”萧衍斩钉截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后把大雍带偏?看着祖宗礼法被践踏?看着士农工商秩序被打破?”

    他站起身,激动道:“我等身为臣子,深受皇恩,岂能坐视不理?今日退缩,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众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但也有理智的。

    “王爷,道理我们都懂。可怎么斗?陛下明显偏袒皇后,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那就让陛下不得不听。”萧衍缓缓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联合宗室,联合朝中重臣,联合天下士子……陛下还能不听吗?”

    “王爷的意思是……”

    “联名上奏。”萧衍道,“这次不是针对某一项新政,而是针对皇后干政本身。历朝历代,后宫干政都是大忌。皇后这些年,插手朝政,推行新政,已经越界了。我们要请陛下,还政于朝,让皇后安心后宫,不再干涉前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直接对皇后开炮了。弄不好,就是死罪。

    “王爷,这……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能成事吗?”萧衍冷笑,“这些年,我们一次次上奏,一次次被驳回。为什么?因为我们只针对具体的事。这次,我们要针对根本——皇后干政。这是原则问题,陛下不能含糊。”

    他顿了顿:“而且,这次我们要联合更多人。宗室里,不满皇后的不止我一个;朝臣中,看不惯新政的也不在少数;还有天下士子,他们寒窗苦读,却看到商人匠人地位提升,心里能平衡吗?我们要把这些力量都调动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既害怕,又有些兴奋。

    如果真的能扳倒皇后,那朝堂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他们的利益也能保住。

    “王爷,我们听您的!”

    “对!听王爷的!”

    萧衍满意地点头:“好。从明天起,分头行动。联络宗室,联络朝臣,联络士子。记住,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一举上奏。”

    “是!”

    这场密议,持续到深夜。

    然而,他们没想到,隔墙有耳。

    肃王府的一个小厮,是暗卫安插的眼线。他把听到的,一字不差地传了出去。

    消息很快送到萧彻案头。

    萧彻看完,勃然大怒,当场摔了奏折。

    “好个皇叔!好个‘还政于朝’!这是要把清弦往死里逼啊!”

    他立刻要下令抓人,被沈清弦拦住了。

    “陛下,现在抓人,他们只会说陛下袒护臣妾,打击异己。”沈清弦冷静道,“让他们去联络,去准备。等他们联名上奏时,我们再反击。”

    “可他们这是要毁了你!”萧彻红着眼,“清弦,你不知道,这种指控有多严重。后宫干政,历来是大忌。就算朕力保你,也难免名声受损。”

    “臣妾知道。”沈清弦握住他的手,“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让他们把戏唱完。陛下,您想想,如果现在抓人,他们会说我们做贼心虚。如果等他们上奏,我们拿出证据,证明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为了百姓,那么污蔑不攻自破,他们反而会身败名裂。”

    萧彻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清弦,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是清醒,是不得不。”沈清弦苦笑,“陛下,这条路是臣妾选的,臣妾早有准备。有人反对,有人污蔑,都在意料之中。臣妾不怕。”

    她顿了顿:“臣妾只怕,连累陛下,连累孩子们。”

    “不会的。”萧彻紧紧抱住她,“有朕在,没人能伤害你们。清弦,这次,朕要让他们知道,朕的皇后,不是他们能动的。”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肃王那边紧锣密鼓地联络各方势力。萧彻这边也没闲着,他让暗卫密切监视,收集证据。

    沈清弦则如常处理事务。育儿堂、女学、互市……一切照旧。她还抽时间陪孩子们,教景明治国之道,教明姝矿物知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明姝三岁半了,越发聪明伶俐。她不仅认识上百种矿石,还能说出它们的特性和用途。哈图老人说她有“天眼”,能看穿石头的本质。

    这日,明姝在矿物园里,又有了新发现。

    她指着一块新送来的矿石标本:“母后,这个……不一样。”

    沈清弦走过去看,那是一块灰褐色的石头,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

    “哪里不一样?”

    “重。”明姝努力抱着石头,“比看起来重。”

    沈清弦心中一动。密度大?那可能是重金属矿石。

    她让人请孙师傅来看。孙师傅鉴定后,惊讶道:“娘娘,这可能是铅锌矿石,或者……钨矿石。具体要化验才知道。”

    “哪里来的?”

    “说是西南进贡的,说是奇石,就给公主送来了。”

    沈清弦立刻让人把这块石头送到工部化验。结果出来,果然是钨矿石,而且品位不低。

    钨,在现代是重要的战略资源,用于制造合金、灯丝等。在这个时代,虽然用途有限,但也是稀有金属。

    “明姝,你又立了一功。”沈清弦抱起女儿,“这块石头很重要。”

    明姝听不懂“重要”,但知道母亲在夸她,开心地笑了。

    萧彻知道后,更加骄傲。他特意在朝会上提起此事,称赞明姝“天赋异禀”。

    肃王那边的人,听了却嗤之以鼻。

    “不过是碰巧罢了。”

    “公主整天玩石头,能玩出什么名堂?”

    “女子就该学女红,学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议论,偶尔会传到明姝耳朵里。她虽然小,但能感觉到那些话里的不善。

    “母后,他们……不喜欢明姝玩石头?”她仰着小脸问。

    沈清弦蹲下身,认真道:“明姝,记住,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错。别人不喜欢,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错。只要不伤害别人,不违法乱纪,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姝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母亲的话: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错。

    腊月二十,离新年还有十天。

    肃王那边的联络基本完成。宗室里,有七位王爷表示支持;朝臣中,有二十多位官员愿意联名;甚至还有几位大儒,答应写文章声援。

    他们决定,在腊月二十五的小年宴上,当众上奏。

    因为那天,宗室重臣都会在场,影响力最大。

    萧彻提前得到了消息。他问沈清弦:“清弦,准备好了吗?”

    沈清弦点头:“准备好了。”

    “怕吗?”

    “不怕。”沈清弦微笑,“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萧彻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们就一起,面对这场风暴。”

    腊月二十四,小年前一天。

    凤仪宫里,沈清弦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最后,公主证明了,女子也可以做很多事,不一定要待在宫殿里。她周游列国,帮助百姓,成了人人爱戴的智者。”

    景明听得认真:“母后,公主很勇敢。”

    明姝也点头:“明姝也要勇敢。”

    沈清弦搂住两个孩子:“对,要勇敢。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面对。”

    窗外,雪花又飘了起来。

    明天,就是小年宴。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但沈清弦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忠诚的朋友,有拥护她的百姓。

    还有,那份永不退缩的勇气。

    这就够了。

    足够她面对一切。

    夜深了。

    孩子们睡了。

    沈清弦和萧彻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清弦,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朕都会站在你这边。”萧彻轻声道。

    “臣妾知道。”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陛下,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相信我,支持我,爱我。”沈清弦眼中闪着泪光,“如果没有您,臣妾走不到今天。”

    萧彻搂紧她:“是朕该谢你。是你让朕的人生,变得完整,变得有意义。”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

    雪越下越大。

    但再大的雪,也掩盖不住明天的阳光。

    再大的风暴,也摧毁不了坚定的心。

    沈清弦想,穿越一场,能遇到萧彻,能有这些孩子,能做这些事,值了。

    至于明天……

    让它来吧。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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