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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父亲祭日
    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铁栅栏,在周翊清的脸上割出细长的光痕。

    他闭上眼睛,生理性泪水混着血痂流进耳蜗。

    这是第几天?

    他的脑袋越发昏昏沉沉。发烧的高温和水的冰冷让他既痛苦又痛快。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软皮鞋跟踩在水泥地面的声音。

    又要开始了是吗?

    果然,“啪——”,空气里响起鞭子的破空声,紧随而来的是已经麻木的疼痛。

    ……

    赵令娟猛地从沙发上惊醒。

    客厅的老式挂钟敲了三下,下午三点。

    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口持续传来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耳蜗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疑惑地抬手抹去水渍。

    她怎么流泪了?

    周围热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原来她还在大伯家里,怎么会睡着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手抵在心口,慢慢地不那么疼了,她才撑起身体靠坐着。

    客厅里,大伯和小姑父在茶几旁下着象棋,棋子发出“啪嗒”的碰撞声。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家庭伦理大戏,大伯母和小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轻声聊天,讨论着剧情,偶尔传来低笑。

    小侄子偷偷地将电视遥控拿过去,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换了台。

    电视里一晃而过的财经新闻,赵令娟只听到简短的几句新闻通稿:

    “宏宇集团总经理冯伟伦倡议改革,推动……”

    紧接着,旋律欢快,充满童趣的音乐旋律响起:

    “……我要跑第一,要开飞机,要电视机……”

    赵令娟的目光转向窗户边,奶奶和母亲在聊天。

    赵令娟看到奶奶坐在摇椅里,轻拍着母亲陈书韫的手背。

    “书韫,这些年真的苦了你。”奶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心疼,“娟娟也成家立业了,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一起搭伙过日子吗?”

    母亲低着头,赵令娟注意到她的睫毛像羽毛般颤动,像是强忍着某种情绪。

    “妈,您别这么说,”母亲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奶苍老的手背,“我的心太小,再也住不下其他人了。”

    赵令娟知道,母亲又想起父亲了。

    “建国他——,”奶奶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的祭日又快到了。”

    电视机前的笑声依旧隐约传来,可此刻赵令娟耳边只剩下奶奶和母亲的谈话声。她微微愣神,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又快到父亲的祭日了吗。

    10月20日,让她恐惧,让她伤心的日子。

    还有两天,父亲去世就满11年了。

    时间过得是真的好快啊!

    赵令娟和奶奶、母亲的眼神交汇,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思念。她走到奶奶和母亲身边,无言地抱住了她们。

    因为父亲祭日,在临市的叔叔一家,也提前一天回来了。

    赵令娟和母亲又到了世纪花园,打算今天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可以直接一起出发去墓园。

    她们到的时候,叔叔一家也才刚刚到。

    客厅里有小孩咯咯咯的笑声,和大人的谈话声。

    年过半百的叔叔,身姿依然挺拔,可能是因为他年轻时当兵养成的习惯。

    赵令娟亲热地和叔叔打招呼,叔叔也亲切地拍了拍她的头。

    叔叔的儿子赵远,比赵令娟还要大两岁,看到她,也亲热地捏了捏她的脸。

    “远哥,能不能不要总是捏我的脸,嫂子,你快管管你老公,”赵令娟不满地向堂嫂求助。

    赵远的妻子钟盈盈非但没帮忙,还伸手捏了捏赵令娟另一边的脸颊。

    “没天理了,一见面就欺负我。”赵令娟无语地翻着白眼,从小就被捏脸,长大了还是逃不了。

    赵远夫妻俩异口同声地回答:“因为喜欢你呀。”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无比热络。

    “这样才对嘛,小妹你应该多笑一笑。”堂哥赵远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颗酸涩的青梅,让她感到酸酸胀胀的。

    难道有这么明显吗?

    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远在港城的大姑也打过来微信视频。

    以前用座机电话联系一次都难,后来电话普及大家联系的都多了起来,近年微信的兴起,更是让大家的联系更紧密了。

    平时和大姑相处得虽然不多,但是大姑在她心里是很神圣的存在。

    在家里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大姑给予了极大的帮助。

    所以不管是平时生活中,还是节日,赵丽娟都会多打电话问候大姑。

    时间到了第二天,父亲祭日。

    一大早,赵令娟和大家一起吃过素斋,大伯亲自主持了祭拜仪式。

    奶奶坚持要去墓园,拗不过只好依着她,大家在路上多照顾着点。

    堂哥孙宇杰和堂嫂龚玥,今天也特地请了假一起参与祭奠。

    除了在上学的孙航和他上六年级的哥哥孙珏,其他人开车前往墓园。

    父亲的墓地,在河西乌金岭山脉,西侧山腰的西山墓园,那里离红星煤矿区大概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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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矿区关停,改为了矿山主题公园,又规划建造了西山墓园。

    驾车从山脚的煤矿主题公园入口向西绕行,沿乌金岭背坡螺旋上升,最后停在西山墓园的停车场。

    远处的乌金岭上,郁郁葱葱的松柏和红艳似火的枫树相映成趣。

    到了墓园入口,就只能步行进去,大家沿着向上延伸的阶梯慢慢往前行。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色泽金黄,像小扇子一般的银杏叶被风一吹,扑簌簌掉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墓碑间青葱的侧柏和圆柏,如沉默的守卫守护着墓园。

    赵令娟扶着奶奶,跟着大家拾级而上。

    到了父亲的墓碑前,赵令娟看到,墓碑前已经摆了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

    是谁呢?

    自从父亲意外去世后,每年都有人会先他们一步来祭奠。

    赵令娟没有多想,可能是父亲生前的朋友吧。

    摆上祭品,大家依次祭拜。

    赵令娟最后一个上前,示意大家先走。

    “爸,如果你还在该有多好。”赵令娟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父亲的面容。小声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由悲从中来。心里忍不住想,如果父亲还在,至少她不会如此无助。

    可惜,逝者已矣,再也回不来了。

    一阵风吹来,侧柏叶簌簌晃动,仿佛也在回应着赵令娟的悲伤。

    “爸,我好想你。”

    轻轻的呢喃吹散在了风里。

    郑重地给父亲鞠了一个躬,赵令娟大踏步走下阶梯,没有回头。

    墓园归于平静,只有天空中飞过的候鸟,不时地传来低鸣。

    侧柏轻声响动,穿着黑色皮夹克配同色长裤的男人,走出来后站在石阶上,黑色的鸭舌帽下,一双如星子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最后一辆车驶出停车场,等再也看不到之后,他的目光又停在墓碑贴着的照片上。

    沉默良久,男人也大步走下墓园。

    空气里只留下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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