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是颠簸，冰冷，男人的狞笑，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掌心尖锐到骨髓的剧痛。

    『疼……好疼……全身都疼……冷……』

    『我在哪里？周楚然！放开我！』

    『古昭野……救我……』

    意识在无尽的深渊和零碎的噩梦片段中沉浮。

    耳边好像有模糊的声音，很嘈杂，又好像很遥远！

    有人在快速走动，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还有……一个压抑着狂暴怒意的低沉嗓音，在不断地、一遍遍地重复：“救她！”

    “不惜一切代价！”

    “她要是有什么事……”

    『那声音好熟悉，是……是他吗？他来了吗？』

    我想睁开眼，想发出声音，但眼皮像灌了铅，喉咙像被火燎过，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疼痛包裹着我。

    然后，是更清晰、更无法忍受的疼痛——左手掌心，像被重新撕裂开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伤口里刮擦、冲洗。我痛得想要蜷缩，想要尖叫，身体却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病人有苏醒迹象，麻醉再给一点……”一个冷静的女声。

    『不……不要睡……我怕……』

    意识再次被强行拖入黑暗的漩涡。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光，和一只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温暖而颤抖的手。

    ……

    不知又过了多久。

    意识像是从深海底缓慢上浮，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束缚。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空气净化器低沉的运转声！然后是嗅觉，消毒水冰冷洁净的气味里，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雪松冷香。

    眼皮沉重得厉害，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刺眼的白光让我立刻又闭上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干净，吊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我微微转动眼珠，看到旁边闪烁着数字的监护仪器，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我右手的手背。

    左手……左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动弹不得，传来阵阵钝痛。

    『这里是……医院？』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晚宴，洗手间，周楚然狰狞的脸，后颈的剧痛，黑暗的后备箱，肮脏的房间，染血的发簪，男人的手……」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遍全身，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月桐？月桐！”

    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极致的紧张。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古昭野就坐在我的床边。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松垮，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

    他的头发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张总是俊美无俦、冷静自持的脸，此刻憔悴得吓人，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后怕、心疼，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在这里……他真的找到我了……

    看到他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的、紧绷到极致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呜……”

    我张开嘴，想叫他，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左手传来的疼痛，身上的不适，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噩梦般的记忆，让我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哭得不能自已。

    “月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古昭野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到极致，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连同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小心避开了我所有的伤处，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还有他话语里的疼惜，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让我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疼……”我抽噎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古昭野……我好疼……”

    左手疼，身上疼，心里更疼。

    听到我喊疼，古昭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却又立刻松了些力道，仿佛怕弄疼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医生已经处理过了，用了最好的药，很快就会好。别怕，忍一忍，嗯？”

    他的温柔和耐心，让我更加委屈。我靠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着，把所有的恐惧、无助和后怕，都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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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样抱着我，任由我哭，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渐渐止住，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哭累了，情绪宣泄过后，疲惫和药物的作用重新袭来，我靠在他怀里，眼皮又开始发沉。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他低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左手传来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在他安稳的怀抱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许多。

    “周楚然……”我闭着眼，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身体又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拥着我的手臂瞬间收紧，古昭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她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血腥味。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似乎也随着他这句话而消散。

    我放心地让自己沉入黑暗。这一次，不再是噩梦般的深渊，而是有他在身边守护的、安稳的睡眠。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他始终握着我没有受伤的右手，力道温柔而坚定。

    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进来，似乎是护士换药或者医生查看，他都以手势制止了交谈，只是用目光无声地询问。得到肯定的示意后，他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

    我就这样，在他无声却强大的守护中，沉沉睡去。

    我知道，外面或许已经天翻地覆，周家或许正走向末路。但此刻，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却因他的存在而无比安心的超级豪华单人加护病房里，我只想抓住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暖和依靠。

    伤口很疼，噩梦的阴影或许不会立刻散去。

    但至少，他在这里。

    而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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