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病毒已投放,诱导程序启动。”
我指尖轻点,那枚银色光点无声分裂成数百道微不可察的数据流,顺着Doro开启的空间裂隙精准渗入三支收割编队的通信网络。
珊瑚迷城遗迹的幽蓝光芒在水波中摇曳,映照着战术沙盘上那些代表敌舰的红色光点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偏移。
渊寂的意识波动如深海暗流般传来反馈:
“西北编队有三艘驱逐舰已偏离预定航线,正朝磁暴海渊方向加速。东侧编队两艘护卫舰的传感器集群出现异常读数,开始对下方地幔热流脉进行深度扫描——它们上钩了。”
我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沙盘中央那片代表古代传送阵残骸的区域。
那里的空间褶皱波动正随着我释放的模拟信号逐渐增强,如同黑暗中悄然点燃的诱饵。
“主力编队的反应如何?”
“母舰‘裁决者号’已侦测到异常空间信号,正在调集剩余九艘驱逐舰组成锥形突击阵型,朝遗迹深处推进。”
渊寂的声音带着深海特有的回响,“预计七分钟后进入遗迹核心区。但……有些不对劲。”
“说。”
“裁决者号的能量读数在持续攀升,已超过常规母舰百分之四十的阈值。”
渊寂传递来的感知图像中,那艘长达三公里的银灰色巨舰表面,密密麻麻的炮台阵列正从装甲板下升起,舰艏的主炮口开始凝聚刺目的白光,“它们在准备饱和式轰炸,而非标准接敌程序。”
我眯起眼睛。
这不符合播种者舰队的常规战术逻辑——面对疑似熵寂之种的信号,第一反应应该是捕获而非摧毁。
除非……母巢主控系统在守望者自毁后,启动了某种应急协议,将这片区域判定为“不可控威胁区”,决定直接净化。
“计划调整。”
我迅速做出决断,右手虚握,无之法则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似有似无的暗色长刀,“Doro,你继续维持空间裂隙干扰,但将坐标偏移三十度,重点瘫痪它们的近防炮阵列。渊寂,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深海生物,在遗迹外围制造大规模生物迁徙假象,分散它们的扫描算力。”
“那人~你呢?”
Doro双手虚按,粉色的空间波纹在她身前荡漾开来,三道新的裂隙正在成型。
“我去给它们一个不得不近战的理由。”
我身形微动,圣人之躯在深海中撕开一道真空轨迹,直扑遗迹深处那片空间褶皱最密集的区域。
沿途,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珊瑚建筑在身后飞速倒退,水流被极速挤压产生的空泡发出连绵的闷响。
五息之后,我已站在一座半坍塌的珊瑚金字塔顶端。
下方,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圆形广场中央,古代传送阵的残骸如破碎的星图般镶嵌在海底岩层中。
那些由未知合金铸造的符文环虽已断裂、锈蚀,但仍能隐约感受到其中残留的空间法则韵律。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深海中这个动作并无实际意义——双手在胸前结印。
仙力、无之法则、以及刚刚从文明核心中解析出的播种者能量编码方式,三者如溪流汇海般交融,顺着我的指尖注入传送阵残骸。
“嗡——”
低沉的空间震颤以广场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断裂的符文环开始逐一亮起,锈蚀的表面剥落,露出下方依旧光滑的金属本质。
虽然传送功能早已失效,但作为空间信标,它正释放出越来越强烈的波动,模拟着熵寂之种特有的“负熵辐射”特征。
几乎同时,遗迹上方的海水被粗暴地撕裂。
裁决者号庞大的舰体如陨石般压入这片地下空洞,舰艏那门已充能至极限的主炮对准了广场方向,炮口白光刺得整个珊瑚迷城如同白昼。
“检测到高浓度负熵源。威胁等级:∞。执行净化协议。”
冰冷的机械广播在水体中回荡。
主炮开火了。
那不是寻常的能量束,而是经过高度压缩的空间坍缩弹——一道直径十米的纯黑柱体从炮口射出,所过之处,海水、岩层、甚至光线都被吞噬、湮灭,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虚无通道。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在陆地上制造出一个直径五公里的永久性空间畸变区。
我没有躲闪。
右手抬起,掌心向前。
无之法则如墨迹般在身前晕开,化作一面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空间坍缩弹撞入漩涡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消失”——那道足以摧毁城市的攻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漩涡吞噬、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裁决者号的传感器阵列疯狂闪烁。
显然,母舰的主控系统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为什么目标没有启动任何能量护盾,却能无效化空间级武器?
“疑惑吗?”
我的声音通过仙力震荡水体,清晰地传递到母舰的接收器前,“因为你们所依赖的一切攻击手段,都建立在‘存在’的基础上。能量、物质、空间扭曲……只要它还属于‘存在’的范畴,我就能让它‘不存在’。”
话音未落,我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暗色流光,逆着海水向上疾冲,目标直指裁决者号舰艏的主炮阵列。
沿途,九艘驱逐舰组成的拦截网同时开火,密集的能量射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我周身三米范围时诡异地偏折、消散——无之领域展开,那片区域暂时从物理法则中剥离,任何基于“存在交互”的攻击都将失效。
两秒后,我已站在裁决者号银灰色的装甲板上。
脚下是厚达数米的高密度合金,表面流淌着防御力场的淡蓝色波纹。
我没有浪费时间,右拳紧握,圣人之躯的力量如火山般在体内奔涌,随后一拳砸向甲板。
“咚——!”
沉闷的巨响如古钟轰鸣。
以落拳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在装甲板上疯狂蔓延,淡蓝色的力场波纹如遭重击的水面般剧烈荡漾,随后“啪”地一声碎裂成漫天光点。
这一拳并未击穿甲板,却精准地瘫痪了舰艏区域的防御矩阵。
母舰内部警报凄厉。
无数战斗单位从甲板舱口涌出,那是播种者的标准地面部队——两米高的机械步兵,手持脉冲步枪,肩扛微型导弹发射器,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我的位置。
“近战模式吗?”
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正合我意。”
暗色长刀在手中凝聚成形。
刀身无锋,却散发着令空间微微扭曲的“抹除”气息。
我踏步前冲,刀光如泼墨般在机械步兵群中绽开。
没有金属碰撞声,没有爆炸——长刀所过之处,机械体的装甲、关节、能源核心如沙雕般无声崩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水中。
每一刀,都在“抹除”目标部分结构的存在概念。
三十七具机械步兵,全灭耗时四点三秒。
我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水渍,抬头看向母舰上层建筑的主控塔方向。
那里,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正在降下,显然舰桥试图封闭通道。
“逃得掉吗?”
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仙力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如活物般钻入甲板裂缝,顺着舰体内部管线网络急速蔓延。
三息之后,整艘裁决者号的能源读数开始剧烈波动——那些金色丝线正在逆向入侵母舰的供能系统,强行夺取局部控制权。
“渊寂,Doro,就是现在。”
我通过精神链接传讯,“我暂时压制了母舰百分之四十的能源输出,它的护盾和主炮系统需要十五秒重启。你们按原计划,对剩余驱逐舰执行分割歼灭。”
“明白!”
Doro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深海族群已就位。”
渊寂的回应沉稳如礁石。
我收回左手,身形再次前冲,目标直指那道即将完全闭合的合金闸门。
在闸门还剩最后半米缝隙时,我侧身滑入,进入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金属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裁决者号的舰桥。
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