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林京已经帮她打好饭了。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依姊，快食！”林京把筷子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教官刚才跟我说了，你通过了测试！是第一个一次就通过的人！”

    

    林凛接过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是熟悉的味道。

    

    “你也通过了？”她问。

    

    “嗯！”林京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不过我用了三次才成功。依姊你好厉害，一次就成功了！”

    

    林凛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不是她厉害，是她血脉里的东西在起作用。那些“龙血”，那些蛊毒，还有昨夜祠堂下的经历，都在推着她往前走。

    

    “对了，”林京压低声音，“教官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学真正的潜艇操作了。不是模型，是真的‘蛟龙三号’！”

    

    林凛筷子一顿：“这么快？”

    

    “嗯！”林京眼睛更亮了，“教官说，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抓紧。”

    

    时间不多了。林凛想起爷爷胸口的伤，想起昨夜太姑奶奶最后的话，想起那十七颗心脏的搏动。

    

    是啊...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快点学，快点成长，快点……担起该担的责任。

    

    吃完饭，回到宿舍。林京去洗澡了，林凛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潜艇构造基础》。但看了几页，她就看不下去了——书上的内容太浅，而她已经“看见”了完整的设计图。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凭记忆画那幅经络图。膻中穴对应自毁装置，涌泉穴对应动力舱，百会穴对应指挥塔……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精确到毫米。

    

    画到一半，她突然停笔。

    

    图纸上，在“心俞穴”的位置，有个奇怪的标记。那是个很小的莲花图案，和她玉佩上的并蒂莲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里会有莲花标记？心俞穴对应的是什么系统？

    

    她闭上眼，让意识沉入脑海里的那幅图。心俞穴的位置亮起蓝光，那是一个……生命维持系统？不，不止。那是个……休眠舱？

    

    “依姊？”林京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你在画什乇？”

    

    “没什乇。”林凛合上笔记本，“随便画画。”

    

    “哦。”林京没多问，爬上床，“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嗯。”林凛也洗漱上床。

    

    关灯后，宿舍陷入黑暗。林凛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的“龙血”在缓慢流动，带着深海的气息。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在微微发烫，和“龙血”产生共鸣。能感觉到，脑海里那幅经络图在自动完善，每一个细节都在变得清晰。

    

    她伸出手，在月光下看自己的手掌。皮肤白皙，血管隐隐可见。但仔细看，能看见血管深处有极淡的蓝光在流动。

    

    那是“龙血”，是郑家蛊毒，是林家传承了六十年的秘密，也是……她必须背负的使命。

    

    “依姊，”对面床上，林京突然小声说，“你怕唔怕？”

    

    “怕什乇？”林凛问。

    

    “怕……以后。”林京的声音很轻，“教官说，我们学的这些，以后要用来做很危险的事。可能会……会死。”

    

    林凛沉默了很久，才说：“怕。但也唔怕。”

    

    “这话怎乇讲？”

    

    “怕，是因为会死。”林凛说，“唔怕，是因为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林京没再说话。月光下，林凛看见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林凛也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昨夜祠堂下的月光。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依凛，从今以后，你要开始学两样东西。一样，是林家的‘烧山火’针法，用来控制你体内的‘龙血’。另一样，是郑家的‘回春手’，用来平衡蛊毒的力量。”

    

    她还一样都没开始学。但没关系，从明天起，她会认真学。学潜艇操作，学“烧山火”，学“回春手”，学所有该学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前方等着她的，不只是深海的秘密，还有……那些必须由她来了结的往事。

    

    月光如水，洒在她脸上。林凛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

    

    等我，一公。

    

    等我，那十七个英魂。

    

    等我，太姑奶奶。

    

    我会学好本事，回来完成该完成的事。

    

    一定。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吉普车的仪表盘上跳跃。林凛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临行前妈妈塞给她的红糖糕。糕点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灶台的余温，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舍不得？”驾驶座上的林丕稼从后视镜里看她，声音带着笑意，“昨晡还讲要快快学本事，今旦就苦瓜脸了？”

    

    林凛摇摇头，把红糖糕小心收进书包侧袋：“唔是舍不得，是觉得……”她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确实太快了。从那天在祠堂暗室启动“蛟龙二号”，到前夜与那十七个英魂对话，再到昨日清晨离开家重返东海基地——满打满算才三天。可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比她第一世活到三十多岁经历的都多。

    

    吉普车驶出村道，拐上通往县城的柏油路。路两旁的水田里，早稻已经抽穗，绿油油一片。几个农人戴着斗笠在田间劳作，看见吉普车驶过，都直起腰来看。有人认出了车，朝他们挥手。

    

    “是丕稼啊！又带依凛去省城？”是堂叔公林敬魁的声音。他正带着几个学生在田埂上测量什么，手里拿着卷尺和笔记本。

    

    林丕稼摇下车窗，探出头去：“依叔！带依凛回单位子弟学校，开学了！”

    

    “好好读书！”林敬魁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给林凛，“依凛聪明，将来考大学，给咱林家争光！”

    

    林凛接过糖，甜甜地笑：“多谢叔公。”

    

    车子重新启动。林凛剥了颗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堂叔公，忽然想起前夜在祠堂，爷爷说的那些话。

    

    “你叔公唔知‘蛟龙’的事。”爷爷摩挲着那张泛黄的合影，声音低沉，“但当年建祠堂，是他带人挖的地基。暗室入口那块石板，是他亲手安的。”

    

    林凛当时吃了一惊：“那叔公……”

    

    “他只当是普通的防空洞。”爷爷叹气，“那个年代，家家都挖防空洞。咱林家祠堂底下有暗室，唔奇怪。”

    

    但真的不奇怪吗？林凛想起堂叔公林敬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他是溪山中学的校长，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厚厚的教育学和工程学书籍。一个中学校长，会看不出那块石板的蹊跷？

    

    “在想什乇？”林丕稼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在想叔公。”林凛老实说，“依伯，叔公真唔知‘蛟龙’的事？”

    

    车子突然减速。林丕稼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说：“有些事，唔知比知好。”

    

    这话说得含糊，但林凛听懂了。她不再问，转头看向窗外。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楼房，三层、四层，外墙贴着白瓷砖，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县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