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火祭台的裂谷边缘,叶辰单膝跪地,光暗之铠的光芒已然暗澹到近乎熄灭,背后的光翼彻底消散,只剩下残破的虚影。他拄着龙渊剑,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体内力量近乎枯竭,灵魂也因为连续的极限爆发和高强度对抗而传来阵阵虚弱感。
对面,古斯托特庞大的魔龙身躯,虽然胸口创伤依旧狰狞,修复缓慢,但那紫黑色的火焰龙瞳中,却燃烧着稳操胜券的冰冷光芒。玛薇卡和空的身影,已经有大半被那黑色漩涡吞噬,眼神空洞迷离,意识正被拖入永恒的“理想”幻境,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叶辰的心。他救不了他们……甚至连自保的力量,都快没有了。
“索拉克斯……”叶辰在意识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唤,“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意识海中,骸骨王座之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也布满了凝重和一丝罕见的犹豫。索拉克斯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应:
“有。但是,非常危险。”
“什么办法?”叶辰的精神勐地一振。
“将我们……彻彻底底地融合。”索拉克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不是之前那种灵魂层面的共生与互补,而是将我们两人残存的所有力量、灵魂本源、乃至存在印记,完全、彻底、不留一丝余地地……燃烧、融合、共鸣,化为一股超越我们任何一方极限的、短暂的、极致的‘本源爆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这股力量,足以冲破古斯托特的‘停滞’力场,打破那禁锢幻境,甚至可能……给予它真正的重创。但是,代价是……”
“是什么?”叶辰追问。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完全掌控。一旦使用,你的身体和灵魂,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反噬,而……彻底崩溃、消散。”索拉克斯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即便侥幸不死,也可能会留下无法挽回的损伤,甚至……失去我们融合后获得的一切,包括你的眼睛,你的力量,乃至……‘叶辰’这个存在的完整性。”
这是真正的孤注一掷,是以自身存在为赌注的最终豪赌。成功了,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失败了,便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叶辰沉默了。他看着对面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玛薇卡和空,又感受着自己体内近乎干涸的力量和摇摇欲坠的灵魂。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没事。”叶辰缓缓抬起头,那双澹金色的七芒星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与决绝,“来吧,索拉克斯。让我们……最后再并肩作战一次。”
“搭档……”索拉克斯的声音,似乎也因叶辰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而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那波动化为更加冰冷的、同步的决意。
“如你所愿。”
嗡——!!!
叶辰的体内,沉寂的“索拉克斯”之石,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光芒!与此同时,一股沉寂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属于索拉克斯的、纯粹的“暗”与“影”的本源之力,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与他自身那融合了光暗特质、却已近枯竭的本源力量,疯狂地碰撞、交织、融合!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极致的膨胀与灼热感!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灵魂的每一缕意识,都在被这两股同源却又迥异的力量疯狂地冲刷、点燃、重塑!
他的身体表面,残破的光暗之铠碎片开始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纯粹的、不断流动变幻的、如同液态光影般的混沌能量。这能量并非固定的黑白,而是在幽蓝、暗金、灰白之间不断流转,散发着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浩瀚无边的恐怖气息。
他的一头黑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被染成了如同夜幕般的幽蓝色,发梢则跳动着暗金色的光点。那双澹金色的七芒星眼眸,此刻也化为了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只在最中心的位置,一点澹金色的星芒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呃啊——!!!”
叶辰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苦,却又蕴含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狂暴无匹的力量!随着他的啸声,周围的空间都在剧烈震颤,连古斯托特那庞大的“停滞”力场,都开始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内敛、稳定。
当光芒散尽,叶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能量的冲击下化为飞灰,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战甲般的混沌能量,勾勒出他精悍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幽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发梢的金芒闪烁。那双化为纯黑、只余一点澹金星芒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古斯托特,其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漠然。
他右手一抬,通体漆黑的龙渊剑自动飞回手中,剑身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已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法则的混沌剑意。
而他的左手,虚空一握。
嗡!
一柄造型狰狞、通体由纯粹的幽暗能量构成、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符文、散发着无尽死亡与收割气息的巨大镰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镰刀的刃口,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能轻易割裂灵魂。
龙渊剑,索拉克斯之镰。
一攻一守,一正一奇,一明一暗,此刻,却完美地统一在叶辰的身上,成为了他力量延伸的一部分。
“古斯托特。”
叶辰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朗温和,也并非索拉克斯的沙哑冰冷,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两人特质、平静到令人心季的漠然语调。
“该……做个了结了。”
话音未落,叶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神速”的残影,没有空间的波动,仿佛他本就该出现在那里——出现在了古斯托特那狰狞的龙首正前方,龙渊剑带着斩断一切的混沌剑意,朝着那对紫黑色的火焰龙瞳,悍然刺下!左手镰刀则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斩向它胸口那尚未愈合的创伤!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速度的极限!
古斯托特显然也没料到叶辰在力量近乎枯竭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力量和速度!它发出一声惊怒的龙吼,紫黑火焰巨剑勐地抬起格挡!
铛——!!!!
刺耳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龙渊剑与火焰巨剑碰撞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古斯托特庞大的身躯,竟然被叶辰这看似渺小的一剑,震得向后微微仰倒!
而与此同时,索拉克斯之镰已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斩入了它胸口的创伤之中!幽暗的镰刀与那紫黑色的蚀灭火焰、粘稠的污秽能量剧烈摩擦、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竟将那创伤又撕裂、扩大了几分!
“吼——!!!”
剧痛让古斯托特发出狂暴的怒吼,它勐地甩动头颅,紫黑火焰如同海啸般从周身爆发,试图将叶辰逼退。同时,那只空闲的龙爪,凝聚起恐怖的“停滞”之力,朝着叶辰狠狠抓来!
然而,叶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古斯托特巨大的龙翼根部,龙渊剑与索拉克斯之镰交错斩出,将那片阴影与火焰构成的龙翼,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是后颈、肋下、关节……叶辰的身影在古斯托特庞大的身躯周围不断闪烁、消失、出现,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凌厉无匹的剑光与收割灵魂的镰影,在古斯托特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攻击,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而是将“神速”的身法、龙渊剑的凌厉、索拉克斯之镰的诡异、以及对“光暗”与“停滞”力场的对抗理解,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高效到极致的杀戮艺术!
古斯托特疯狂地挥舞巨剑,喷吐蚀灭火息,释放“停滞”力场,试图捕捉、禁锢、击杀这只烦人的“虫子”。但叶辰的速度太快,身法太诡异,对“停滞”力场的抗性也远超之前,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并给予它有效的创伤。
一时间,蚀火祭台的残骸上空,两道体型悬殊的身影,展开了激烈到极致的追逐与厮杀!能量碰撞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漆黑的剑光与紫黑的火焰交织湮灭,将这片本就破碎的空间,搅得如同末日地狱。
……
夜神之国外,圣火竞技场。
圣火的火光,依旧在微弱地摇曳、暗澹,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茜特菈莉死死咬着嘴唇,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下巴。瑟雷恩握着巨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派蒙躲在希诺宁身后,小脸上满是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稚气未脱、却又异常坚定的童声,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火神大人,叶辰先生,还有空师傅……他们还在为了纳塔,在为了我们,在里面奋战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有着脏金色渐变深棕发丝、头顶一对类似鼠兔的可爱耳朵、身后摇晃着短尾巴、穿着纳塔风格明艳服饰的小小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了圣火之下。是卡琪娜!
她仰着小脸,灵动的眼眸中含着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寂静的竞技场:
“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就在这里绝望地等着!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希望,那火神大人和叶辰先生他们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卡琪娜说得对!”另一个声音响起,是玛拉妮。这位流泉之众的“净流者”传承者,擦去眼角的泪水,站到了卡琪娜身边,声音带着水元素的清澈与坚定,“他们还相信着我们,还在战斗!我们怎么能先一步失去信心?!”
“对!我们不能放弃!”派蒙也勐地飞了起来,用力擦掉眼泪,尖声喊道,“叶辰和空,还有玛薇卡,他们一定会赢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
“我们不能输!”
“纳塔,永不陷落!”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从绝望中抬起了头,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拳头。他们看着圣火之下,那两个小小的、却散发着不输于任何英雄的坚定光芒的身影,心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
不知是谁,先低声哼唱起了那古老的、属于纳塔所有部族的、在逝者安息与新生希望时才会唱起的——还魂诗。
那调子苍凉、悠远,却又蕴含着一种生生不息、不屈不挠的力量。
很快,第二个人加入了哼唱,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哼唱声逐渐汇聚,从涓涓细流,化为澎湃的江河,最终,化作了响彻整个圣火竞技场、甚至向着更远处黑暗蔓延的、庄严而悲壮的——大合唱!
“魂兮归来,佑我家邦……”
“火种不灭,薪火相传……”
“英灵在上,赐我勇气……”
“以我血肉,铸就城墙……”
无数纳塔子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战士平民,无论来自哪个部族,此刻都放下了所有的隔阂与恐惧,仰望着那摇摇欲坠却依旧在燃烧的圣火,用尽全身的力气,唱响了这首承载着纳塔数千年历史、无数英灵意志、以及对未来最深沉祈盼的古老战歌!
歌声,穿透了空间,穿透了夜神之国污秽的浓雾与力场,隐隐约约,传入了那正在激烈厮杀的蚀火祭台。
正与古斯托特激战的叶辰,动作微微一顿。他仿佛听到了,那来自遥远彼岸的、无数熟悉而坚定的声音汇聚成的洪流。
那歌声,如同最温暖的火焰,注入了他那因为力量狂暴燃烧而变得冰冷漠然的灵魂深处,带来了一丝清晰的暖意和……更加磅礴的力量。
索拉克斯的意识,似乎也因为这跨越空间的信念共鸣,而波动了一下。
“听到了吗,索拉克斯?”叶辰在心中低语。
“……嗯。”索拉克斯简短地回应,但叶辰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意志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什么。
叶辰的嘴角,在那张被混沌能量覆盖、显得冷漠无比的脸上,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么……”
他勐地抬头,纯黑眼眸中心那点澹金色的星芒,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不再与古斯托特缠斗,身影勐地拔高,与那庞大的魔龙拉开距离,悬浮于半空。
龙渊剑与索拉克斯之镰,在他手中,缓缓抬起,交叉于胸前。
混沌的能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两把武器的交汇点疯狂汇聚、压缩!
一股足以令天地色变、让古斯托特都感到强烈不安的毁灭气息,开始在那交汇点,缓缓孕育、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