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掌门转向罗明玉，语气温和了几分：
“明玉，楚云舟无意掌门之位。你不必费心压制他，不如把这份心力，用在突破自身。”
罗明玉倏然抬头，眼中迸出光来：
“师尊此言当真？楚云舟，真不争这掌门之位？”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一沉：“可问题就在这儿！近来他建武馆、献绝学、授剑阵、清剿匪徒、缴获物资——哪一件不是既收拢人心，又稳扎稳打地攒足声望？若说他对掌门之位半点心思都没有，谁信？”
掌门眉峰微蹙，缓缓道：“这话我也想过。他做的事，件件夺目，偏偏又三番两次推辞参选掌门的资格。依我看来，要么是所图甚大，掌门之位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台阶；要么，便是真心归附本门，不图名利。”
“但我更信前一种——当初，他在我们眼皮底下毫无保留地亮出‘一阳指’，那会儿恐怕早已盘算好了要献给门派；后来组建清匪队、带人夺回大批物资上缴宗门……一步一策，环环相扣，不动声色间，已在同门中立住了分量！”
“这般布局，岂是寻常人能有的气魄？”
掌门连声说道。
“既然如此，弟子以为，更该趁早压一压他。”罗明玉开口。
掌门却摇头：“不可。此人谋略深、手段稳、才具卓然。用得好，便是本门一柄锋刃；纵使一时难驭，天塌了也有我与太上长老顶着，你犯不着去结这个梁子。”
“倒不如主动走近他——执掌权柄者，贵在化危为机，把看似不利的局面，转成自己的助力。而非一见异动，便急着铲除。你可听明白了？”
掌门语调平缓，却字字入心。
罗明玉心头豁然一亮，当即躬身：“是！弟子明白了！”
“好。都退下吧。明河养好伤，便回去继续操练。”掌门抬手示意。
“是！”
“是！”
七人齐声应诺，拱手退出。
…………
此后数日，飞仙广场上吼声如雷，全派弟子日夜苦练剑阵。
从站桩、齐步转身，到齐步奔袭，再到首套阵法“北斗横推”的拆解与合演。
人人绷紧心神，再无人敢怠慢半分，更无人跳出来搅局。
剑阵训练，至此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楚云舟反倒抽身而退，把整套操演尽数托付给了吴风。
他自己则回到别院，闭门静修。
此番清匪，他斩获颇丰，战斗积分足够支撑一段长久闭关。
兑换了为期一年的炼功台使用权后，他取出玄蛇丹，着手冲击第三条经脉。
这第三条，正是手厥阴心包经，左右各十六穴，对称而列。
玄蛇丹共十粒，药力奇绝，竟可一丹通一穴。
十粒服尽，十处关窍应声而开，离整条经脉彻底贯通，仅余六穴之差。
待经脉初通，他即转入枯荣真经的修习。
此功又名枯荣禅功，内蕴佛门至深禅意。
分“常与无常”“乐与无乐”“我与无我”“净与无净”八重境界，谓之“四枯四荣”。
若能超脱八境之外，方可见“非枯非荣、非假非空”之大自在。
但眼下，于楚云舟而言，尚属镜花水月。唯有踏入先天、开启眉心祖窍之后，才真正够得着那层意境。
此时他所需做的，只是依循攻法路线，凝练出属于自己的枯荣真气。
他端坐蒲团，敛息凝神，开始运转攻法。
心定气自生。
倏忽之间，丹田深处悄然腾起一股气息——似枯木将朽，又似新芽暗涌，流转不定，随念而行，缓缓游走周身。
气行所至，身畔隐有光晕浮沉，枯荣交映，明明灭灭，恍若呼吸。
一个周天运转毕，丹田内那股气息，已悄然厚实一分。
旋即，再起周天。
时光流转，四季更迭，楚云舟丹田内那股内气日渐充盈，愈发沉实厚重。
终于，内气储量稳稳攀至蓄气圆满之境。
继而，量积至极，骤然质变——内气如被巨力攥紧，猛然坍缩，凝成一缕青黑交织的枯荣真气，静静悬浮于丹田深处。
枯荣真气……成了！
忽地——
一股霸道绝伦的牵引之力自膻中气海迸发，刚成形的枯荣真气霎时被抽离丹田，尽数没入北冥天池。
轰！轰！轰！
天池翻涌，浪卷千重，似有万钧雷霆在池底炸裂。
须臾之间，惊人异象乍现：整座北冥天池内奔腾的真气，尽数褪去原有色泽，尽数转为青黑交融的枯荣之态。
刹那，青黑二气自楚云舟周身狂涌而出，浓烈如雾，瞬息吞没其身形。光影朦胧中，他半身泛青、半身染墨，恍若阴阳初分之相。
轰！轰！轰！
就在此刻，那青黑翻腾的北冥天池骤然向内塌陷，旋即猛烈喷薄——本质一跃而变，重归灰蒙混沌，复为北冥真气所凝之池。
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幻影浮光。
可楚云舟心知肚明：那不是梦。枯荣真气确已炼成；北冥天池亦真实将其吞纳、剖解、化用。
此刻起，他心念微动，满池北冥真气便可随心所欲，顷刻蜕变为枯荣真气。
这，正是北冥天池“纳万气、化万源”的玄妙所在。
诸事落定。
楚云舟随即转入其余攻法武学的锤炼。
他闭关十日。
其间扣除中间休整四日，实修六日；换算至练功台内，则为整整六年光阴。
战斗积分几近耗尽，成效却极为扎实：
六年苦修，枯荣真经圆满贯通；凌波微步臻至大成，威能已不逊神蛛凌空轻功；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四层，可催发四龙四象之力，撼山裂石，威势骇人。
但这些尚属旁枝。真正压轴之果，是飞仙剑经终被熔铸为一式——
一招既出，可比肩“天外飞仙”。
当然，意境尚未达其超然之境，尚存一线之距。
…………
飞仙广场上，众弟子操演正酣。
杀！杀！杀！
杀声裂云，气贯长虹。整整一月，整座山门皆回荡着这整齐如一的怒吼。
这日清晨——
“北斗横推！”
擂台之上，楚云舟袍袖一扬，声如金铁。
霎时，所有弟子动作如镜中倒影，齐刷刷拧身踏步，阵势瞬移，一座巍峨剑墙拔地而起——万千剑尖森然朝前，碾压之势无可阻挡。
杀！杀！杀！
铁血之气扑面而来，整支队伍如饿狼出柙，战意灼灼，直冲霄汉。
“众星拱卫！”
号令再起。
脚步戛然而止，队列骤然收束，众人背靠背、刃向外，缩作一团锋芒密布的刺猬，守势浑然天成。
“北斗一线！”楚云舟断喝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