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何雨柱醒了。
刘艺菲还在睡,阿满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然后起身下床。
穿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愣了很久。
手里拿着那件灰布褂子,半天没动。
最后是刘艺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怎么了?”
他回头,刘艺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没事。”他说,把衣服穿上。
刘艺菲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馒头。
核桃吃得快,一边吃一边说话:“今天李老师说,明天要考试,我肯定能考一百分……”
何雨柱听着,点点头,筷子伸出去夹咸菜,夹了三次没夹起来。
母亲看了他一眼。
“柱子。”她说。
何雨柱抬头。
“咸菜在你碗边,夹不着就挪一下碗。”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碗是空的,咸菜在盘子中间。
他“嗯”了一声,把碗往前挪了挪,夹了一筷子。
粟粟坐在他对面,细嚼慢咽,眼睛一直看着他。
送孩子们上学。
核桃自己背书包,跑在前面。
何雨柱牵着粟粟的手,慢慢走。
粟粟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走到学校门口,粟粟忽然停住,抬头看他。
“爸爸。”
“嗯?”
粟粟看了他一会儿,松开手,自己走进校门,没回头。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旁边一个家长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
那人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何师傅,送孩子啊?”
“啊,是。”
那人笑了笑,走了。
何雨柱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上午在皇史宬。
老秦拿了一本古籍来找他讨论,说了半天,何雨柱一句没听进去。
老秦说完,等着他回应,他愣了几秒,说:“你再讲一遍?”
老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讲了一遍。
何雨柱这次听进去了,但听完就忘了。
老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端着盘子找位置,走了好几圈,最后是老秦喊他:“这儿呢。”
他坐下来,老秦问他:“今天怎么了?”
他说:“没事。”
老秦没再问,低头吃饭。
何雨柱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下午回来早一点。
阿满在堂屋门口等他。
看见他从月亮门那边过来,就跑过去,跑到半路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爸爸!”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阿满搂着他的脖子,脸上笑开了花。
“阿满今天乖不乖?”
“乖。”
奶奶在旁边说:“乖什么,把米洒了一地。”
阿满把头埋在他肩上,假装没听见。
“爸爸,我今天画了画!”
“画了什么?”
“画了……画了爸爸!”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中间有两个点,可能是眼睛。
何雨柱看了半天,说:“好看。”
阿满高兴了,扭着身子要下去,又跑回堂屋。
母亲在门口站着,看着他们。
何雨柱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母亲点点头,让他进来。
堂屋里,父亲在看报纸,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何雨柱坐下来,阿满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他开始听她说话,听了几句又走神了。
母亲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母亲说:“柱子。”
他抬头。
“今晚想吃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随便。”
母亲没说话,继续做针线。
阿满还在说话,他没听见。
核桃和粟粟回来了。
核桃一进门就开始说今天的事,谁被表扬了,谁挨批评了,明天要考试了。
何雨柱听着,点头,没说话。
粟粟走到他跟前,站住,看着他。
何雨柱低头看他:“怎么了?”
粟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核桃还在说,刘艺菲从厨房出来,抱着阿满。
她看了何雨柱一眼,对核桃说:“先换鞋,一会儿再说。”
核桃低头换鞋,嘴里还在念叨。
粟粟还站着,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伸手想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收回来。
粟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人围坐着。
核桃在说考试的事,阿满在抓着勺子往嘴里塞饭,母亲在喂她,父亲慢慢吃,刘艺菲偶尔说一句话。
何雨柱坐在那儿,筷子没怎么动。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他愣了一下,说“谢谢妈”,然后低头吃。
刘艺菲看着他,没说话。
阿满忽然说:“爸爸不吃肉。”
何雨柱低头一看,碗里那块肉还在。他夹起来吃了。
阿满满意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刘艺菲带孩子们上楼洗脸刷牙。
何雨柱坐在堂屋里,看着炉火发呆。
父亲还没回房,坐在他对面,拿着报纸,没看。
过了一会儿,父亲忽然说:“柱子。”
他抬头。
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父亲。
过了很久,父亲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走了。
何雨柱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九点多,孩子们都去睡了。
何雨柱在书房坐着。墙上的虾还在游,墙上的字还在那儿。
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
门推开了。粟粟站在门口。
何雨柱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粟粟走进来,走到他跟前,爬上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他。
父子俩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粟粟忽然说:“爸爸。”
“嗯?”
“你今天,在想奶奶说的事。”
何雨柱愣了:“奶奶说什么?”
粟粟没回答,继续说:“爷爷也知道。妈妈也知道。核桃不知道,但他一直看你。我也知道。”
何雨柱看着他,说不出话。
粟粟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爸爸。”粟粟说,“你可以不开心。”
何雨柱的喉咙动了动。
粟粟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关上门。
何雨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是的,他可以不开心。
他不是个工具,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有太多秘密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至死都要带进坟墓。
但他,可以不开心,可以在家人面前不伪装自己的。
刘艺菲推门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没事。”他说,喉咙有点沙哑。
她点点头,把他拉起来。
“上楼睡觉。”
他们一起走出书房。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
“艺菲。”
她回头。
“粟粟那孩子……”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她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进了卧室,阿满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
然后躺下,刘艺菲靠过来。
“睡吧。”她说。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白茫茫一片。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醒来的时候,刘艺菲已经起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艺菲在说话,核桃在嚷嚷,阿满在笑。
他坐起来,穿衣服。
下楼的时候,粟粟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爸爸。”
“嗯?”
粟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也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粟粟的头,这一次,手没有在半路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