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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清风拂面
    十二月初。

    天冷得邪乎。早上起来,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冰,敲开了才能舀水。

    何雨柱把车从车库开出来,车斗里装着白面、大米、一麻袋煤球,还有两床新棉被。

    刘艺菲抱着阿满出来,看见那车斗,没说话。车启动,拐出胡同。

    阿满趴在车窗上,嘴里哈着白气,在玻璃上画圈。

    刘艺菲把她抱回来,裹了裹她的小棉袄。

    何雨柱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车往南走,过了几条街,拐进一条窄胡同。

    帽儿胡同,窄得两辆车错不开。何雨柱把车停在胡同口,熄了火。

    他回头看了看刘艺菲。

    刘艺菲点点头:“去吧。”

    何雨柱下车,从车斗里拎起麻袋和棉被,往胡同里走。

    帽儿胡同23号,一个小杂院。

    院门虚掩着,何雨柱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住了三四户人家。

    公共水管子冻住了,地上结了冰。

    一个中年妇女正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警惕地问:“你找谁?”

    “黄校长住这儿?”

    那妇女往最里面那间努努嘴:“那屋。”

    何雨柱走过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何雨柱说:“送东西的。”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但仔细看,里头还有一点光。

    慈眉善目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何雨柱,又看看他手里的麻袋,眼里带着警惕。

    “你是谁?”

    何雨柱说:“晚辈。进来坐坐行吗?”

    老太太让开身,让他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

    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屋里冷飕飕的。

    何雨柱把麻袋和棉被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

    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

    何雨柱也在看她。

    这张脸老了,但那双眼睛,那副圆框眼镜,他还认得。

    “您不记得我了?”何雨柱说。

    老太太微微眯起眼,仔细端详他。

    看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面善,想不起来。”

    何雨柱说:“崇慈小学。”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何雨柱说:“二十多年前,有个孩子,早上往您脸上扔小石子,把您砸醒,塞给您一张纸条。”

    老太太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何雨柱的脸,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是清风?”

    何雨柱点点头。

    老太太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

    “清风……”她喃喃地重复,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清风,是你?”

    何雨柱点点头。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里带着泪。

    “长这么大了。”她伸手,想摸他的脸,又缩回去了,“长这么大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任她看。

    老太太转过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旧得发黄,边角都磨毛了。

    她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纸已经发脆了,折叠的地方都裂了口子。

    上面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是何雨柱故意写的孩子的笔迹:

    “妙峰山,后天,天亮前。清风”

    何雨柱看着那张纸,愣住了。

    “你没烧?”

    老太太摇摇头。

    “没烧。”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应该烧,可我下不了手。那是我跟清风的联系。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那张纸,手指轻轻摸着那几个字。

    “二十年了,我搬了三次家,什么都扔了,就这张纸,一直留着。”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着她。

    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呜咽声。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清风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吧?”她忽然问。

    何雨柱点点头。

    老太太笑了:“那时候我问你,为什么叫清风。你说,清风看不见,但哪儿都能到。”

    何雨柱没说话。

    老太太说:“你这孩子,从小就会说话。”

    何雨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炉子里的火加了煤,慢慢旺起来。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她问。

    何雨柱说:“还行。”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问:“您呢?解放后怎么没教书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说来话长。”

    何雨柱看着她。

    老太太说:“解放后,组织上安排我去教育局。我说不去,就想教书。后来就一直在小学,五几年调去郊区,六几年退的休。”

    何雨柱说:“那您怎么一个人住这儿?”

    老太太笑了笑,笑得很淡:“老伴早没了。儿子在东北建设兵团,几年没回来了。一个人也挺好。”

    何雨柱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问:“农夫他……还好吗?”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说:“六二年走的。”(这里解释一下,代号是代号,那个时候并未解封。)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他是个好人。”她说,“没有他,我这个交通站撑不了那么久。”

    何雨柱点点头。

    老太太说:“四九年,你来找过我。你说你要走了,让我保重。那时候我问你,农夫还好吗。你说好。”

    何雨柱说:“是。”

    老太太说:“后来我再没见过你。也没见过他。”

    何雨柱低下头。

    老太太笑了笑,说:“我不后悔。再来一回,我还是会去妙峰山。”

    何雨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没什么暖意。

    他走到胡同口,刘艺菲抱着阿满还在车上等着。

    阿满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怀里。

    何雨柱上车,启动,往回开。

    开了一会儿,刘艺菲问:“送到了?”

    何雨柱点点头。

    刘艺菲看了看他的侧脸,没再问。

    当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何雨柱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只写了一行字:

    “崇慈小学黄校长,当年我的交通员。她现在在帽儿胡同23号。”

    落款:清风。

    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出门,把信送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他二十年只去过三次的地方。

    没有通过任何人。

    一个月后。

    钱佩兰来串门,坐在堂屋里跟母亲说话。

    何雨柱在旁边坐着,听她们聊。

    钱佩兰说:“前两天碰见黄校长了。”

    何雨柱听着。

    钱佩兰说:“她搬家了。楼房,有暖气,在鼓楼那边。街道上的人帮她搬的,还说以后每月有补助,过年有肉。”

    母亲手上的针线没停。

    钱佩兰说:“她还说,这辈子没什么牵挂,就一件事放下了。”

    何雨柱问:“什么事?”

    钱佩兰看看他,说:“她说,当年有个孩子,叫清风。现在知道清风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何雨柱没说话。

    阿满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脸叫“爸爸”。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

    阿满靠在他怀里,热乎乎的。

    母亲在旁边,忽然说:“清风这名字,起得好。”

    何雨柱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没抬头,继续做针线。

    太阳照进来,地上亮堂堂的。

    又过了些日子,何雨柱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

    信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他认得:

    “清风同志:红嫂已安置。勿念。”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阿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她的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爸爸,看!”

    院子里,核桃和粟粟正在堆雪人。

    阿满跑过去,抓起一把雪,往核桃身上扬。

    核桃大叫着躲开,粟粟站在旁边笑。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刘艺菲从厨房出来,站在他旁边。

    “谁的信?”

    何雨柱说:“没谁。”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早就习惯了。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院子里,落在孩子们身上,落在何雨柱和刘艺菲的肩头。

    阿满跑过来,拉着他们:“爸爸,妈妈,来堆雪人!”

    刘艺菲笑着跟她去了。

    何雨柱站了一会儿,也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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