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钟,日头已斜,院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还固执地缀着点绿,风一过,就簌簌地落几片下来,打着旋儿贴在青砖地上。
何雨水坐在西厢房靠窗的桌前,面前摊着本厚厚的账簿。
她手指拨动着算盘珠,噼啪声清脆又规律。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窗外,母亲正从绳子上收晒了一天的冬被,拍了拍,蓬起一团带着阳光味的尘雾。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来啦——”母亲应着,放下手里的被子去开门。
门一开,是钱佩兰。
她手里提着个印有“稻香村”红字的纸匣子,脸上带着笑,侧身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
雨水隔着窗子瞥了一眼,个子挺高,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学生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似乎还拿着卷什么书。
人站在钱佩兰身后半步,背挺得笔直,目光垂着,显得有些拘谨。
“亲家母,忙着呢?”钱佩兰声音爽利,人已经走到了院当间。
“不忙不忙,快屋里坐。”
母亲笑着迎上去,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
钱佩兰把点心匣子递过去:“路过,带了点山楂锅盔,给雨水和艺菲甜甜嘴。”
说着,侧过身:“这是维钧,学校没事,跟我出来转转,顺道认认门。”
年轻人这才抬起眼,上前一步,对着母亲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清朗却不高:“伯母好,打扰了。”
“不打扰,快进屋。”
母亲笑着把人往正房堂屋里让,同时朝西厢房这边提高了点声音,“雨水,沏壶茶来。”
雨水应了一声,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合上账簿,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碎花棉布罩衫的下摆,又用手拢了拢耳边的短发,这才掀开棉门帘走出去。
堂屋里,八仙桌旁已经坐下了。
钱佩兰和母亲坐在一侧,钱维钧坐在对面靠门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雨水端着茶盘进来,先给钱佩兰面前放了一杯:“伯母,您喝茶。”
“哎,好。”钱佩兰笑眯眯地看着她。
雨水又给母亲放了一杯,然后走到钱维钧面前。
他似乎想站起来,动了动又停住了,只微微欠身。
雨水把白瓷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钱…同志,请喝茶。”
“谢谢。”他双手接过杯子,放下时也轻得没声音。
雨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母亲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堂屋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茶杯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母亲和钱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钱佩兰先开了口,话是对着母亲说的,眼角余光却扫着两个年轻人。
“维钧啊,在清华,学机械的,今年研二了。”
虽然先前说过,但现在是正式介绍,还是需要重复一次。
“这孩子打小就实诚,不怎么爱说话,就爱鼓捣些铁片、螺丝,画个图啥的。他爸说,是个钻技术的料子。”
母亲点点头,顺着话头问:“机械好啊,国家建设正需要。将来毕业了,是分配吧?”
钱维钧抬起头,认真回答:“是,伯母。服从国家分配,希望能到厂里去,到生产一线。”
“到一线好,踏实。”母亲温声道,又问:“学习紧张吧?听说你们搞研究的,整天泡实验室?”
“还好。导师带着做个项目,跟北京第一机床厂合作,改良车床精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专业,又补充道,“就是想办法让机床干活更准、更快些,提高效率。”
雨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对方,他正看着母亲回答,侧脸线条清晰,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专注。
“雨水也在忙吧?”钱佩兰适时把话题引过来:“供销社这季节,是不是该忙冬储了?”
雨水点点头:“是,事情是比平时多些。”她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会计工作琐碎,需要耐心和细心,雨水做得好。”
钱佩兰夸了一句,又转向钱维钧:“维钧,你得多向雨水同志学习,做事就得像她这样,稳当,一丝不苟。”
钱维钧转向雨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何雨水同志工作认真,值得学习。”
雨水脸微热,垂下眼:“您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话题又绕着工作和学习转了几圈,钱维钧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每句都实在,不浮夸,也不怯场。
雨水的话更少,只在被问及时才简短回应。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茶喝得见了底。
钱佩兰放下杯子,笑道:“时候不早了,不耽误你们做饭,我们这就回了。”
母亲挽留:“在这吃了再走吧?”
“不了不了,家里也等着呢。”钱佩兰站起身,钱维钧也跟着立刻站起来。
喜欢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今天目的就是相亲,不然钱佩兰早就找外孙去了。
何雨柱和刘艺菲也不出来,任由她们处理,只是何雨柱已经全部“看”完了。
送到院门口,钱佩兰拉着母亲的手又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母亲笑着点头。
钱维钧落在后面,对送出来的雨水又点了点头:“何雨水同志,再见。”
“再见,钱维钧同志。”雨水站在门槛内回应。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母亲才轻轻掩上门,插上门闩。
她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雨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急着问什么,只说了句:“回屋吧,有点起风了。”
吃晚饭的时候,何雨柱和刘艺菲带着核桃从9号院过来,一家子围坐在一起。
核桃手里抓着个木头小鸭子,咿咿呀呀地玩。
何雨柱给他喂蒸得嫩嫩的鸡蛋羹,动作熟练。
饭桌上,母亲简单提了下午钱佩兰带侄子来的事。
何其正默默听着,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没吭声。
何雨柱喂完孩子一口,才问:“人看着怎么样?”
母亲说:“模样周正,懂礼数。说话实在,是个念书的样子。”
母亲看向雨水,“雨水,你觉得呢?”
一时间,桌上几双眼睛都看向她,连核桃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
雨水脸又有些热,她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没觉得什么。就,挺有礼貌的。”
刘艺菲抿嘴笑了笑,给雨水夹了块肉:“多接触接触,不急着定。合拍最要紧。”
虽然是自家表哥,但她不会给雨水说些什么干扰雨水判断。
何雨柱点点头,对母亲说:“妈,您和爸多掌掌眼。第一次见面,看不出太多,但听着像是正经人家孩子。雨水还小,多看看,多了解,总没错。”
他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
雨水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他看她一眼,她眼神里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依赖。
他几不可察地微点了下头,雨水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忽然就落定了些。
吃完饭,刘艺菲帮着母亲收拾碗筷,何雨柱抱着核桃在院里看星星。
雨水回了自己西厢房。
她没有点灯,坐在桌前发呆。
下午那短短二十分钟的见面,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那个叫钱维钧的年轻人,留下的印象很淡,就像用铅笔轻轻勾勒的几笔,只有一个模糊的、安静的、认真的轮廓。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老师送给她的那枚“师白”印章,温润细腻。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刻面,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婚姻是什么?她没细想过。
她把印章小心放回去,锁好抽屉。
窗外,风声似乎大了些,吹得海棠树枝丫轻轻摇摆,影子映在玻璃上,晃动出模糊的形。
她想起那人接过茶杯时干净的手指,想起他说“到生产一线”时平实的语气,想起他告辞时那句规规矩矩的“再见”。
好像……也不讨厌。
十九岁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天,被那阵叩门声,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露出外面一片她尚未仔细打量过的、朦胧的风景。
而门内,是她熟悉的、安稳的、被家人层层护佑的世界。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慢慢来吧。她心里这么想着。有爸,有妈,有哥,有嫂子,她没什么好怕的。
日子还长,就像哥说的,多看看,总没错。
喜欢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