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正中候亮平下怀。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亲眼所见、亲手所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好!我们马上去!现在就去燕京!”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拿手机订票,一副刻不容缓的样子。
此刻的候亮平,冲动、焦虑、被一种急于验证真相的焦灼感所支配。他已经不是公职人员,无需请假报备,随时可以动身。
“猴子!你冷静点!” 祁同伟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你就这样直接冲回燕京?大张旗鼓地去找浩然?你不怕被钟家发现吗?”
“发现?” 候亮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厉,“发现了又怎么样?我回燕京看我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他们钟家还能不让我见儿子?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他试图用父亲探视权这层看似合理的外衣来掩盖真实目的,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亮平啊!” 祁同伟加重了语气,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对视自己,“你听我说!在结果没有最终确认之前,你绝对不能轻易触怒钟家!现在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
他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钟鼎集团的股份、京州国际大酒店的控制权,甚至浩然的监护权……哪一样不是捏在钟家手里?”
“你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钟家的眼皮子底下盯着!你突然毫无征兆地跑回燕京,直奔浩然而去,还要取他的生物样本……你觉得钟家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起疑心吗?”
“万一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提前有了防备,或者干脆阻止你接触浩然,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你怎么办?到时候,你不仅验证不了真相,还可能把自己和浩然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祁同伟的话像一盆冷水,虽然刺骨,却让被怒火和焦虑冲昏头脑的候亮平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说得有道理。钟家做事周密狠辣,自己现在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限。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祁同伟,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苦和无力感取代,声音也低了下来:“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我……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等不了也要等!万事小心为妙!” 祁同伟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急不得。我们必须周密计划,找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钟家怀疑的借口和时机,顺理成章地接触到浩然,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样本。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外部的配合和安排。”
他给了候亮平一个希望,也把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你放心,这件事,我既然开了口,就会帮你到底。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安排。保证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安全的方式,得到你最想要的答案。但前提是,你要稳住,要像往常一样,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尤其……是在面对钟小艾,或者钟家其他人的时候。”
候亮平沉默了。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的微微颤抖显露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缓缓松开了拳头,无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好。我听你的。学长……拜托你了。”
祁同伟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候亮平已经被成功“套牢”,并且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拍了拍候亮平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温和与坚定:“放心,交给我。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耐心等待,同时,保护好自己。 一有合适的机会,我马上通知你。”
在极度煎熬和忐忑不安中,候亮平渡过了漫长的两天。
这两天,他哪里也没去,把自己关在京州国际大酒店顶层的套房里,窗帘紧闭,仿佛要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回省委的家属院,更不敢踏进那栋他与钟小艾名下的、如今恐怕已物是人非的京州别墅。
而钟小艾,也像是完全遗忘了他的存在,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这种刻意的、冰冷的忽视,在平时或许会让候亮平感到失落或愤怒,但此刻,却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实在害怕面对钟小艾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和异样。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熹。祁同伟亲自驾车,低调地来到酒店地下停车场,接上了早已等候多时、面色憔悴但眼神执拗的候亮平。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官方或私人身份,而是通过祁同伟的渠道,以天河控股集团商务考察人员的名义,搭乘天河集团的公务机,悄无声息地从京州飞往燕京。
这种借用民营企业资源进行私人行动的做法,能最大程度避开官方的耳目和可能的监控。
万米高空,公务机舱内安静而私密。祁同伟和候亮平坐在相邻的位置,低声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学长,说来不怕你笑话。” 候亮平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充满了自嘲和苦涩,“浩然自从进了那所所谓的国际学校之后,具体在哪儿读书、哪个班级、甚至学校大门朝哪边开,我这个当爹的……竟然都不知道。全是钟家一手操办,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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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对自己父亲角色缺失的无奈,也是对钟家全方位控制的愤懑。
“英浮国际学校,初中部,初一三班。” 祁同伟平静地报出了准确信息,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功课,“这是燕京目前最好的国际学校之一,门槛极高,不仅看财力,更看家庭背景。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很多都是准备将来直接出国深造的。”
“哼!最好的国际学校?” 候亮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读什么国际学校?他们钟家就是喜欢搞‘崇洋媚外’这一套!“
”你看看钟一鸣、陈阳,还有钟子期……哪个不是早早送出去留学?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回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我看啊,像他们这种跟境外资本勾勾搭搭、还涉嫌窃取国家技术的,都应该抓起来好好审一审!看看他们骨子里到底还是不是国人!”
他将对钟家的怨气,部分转移到了对“留学背景”和“国际路线”的批判上,既是一种情绪发泄,也隐约流露出某种被排斥在钟家“国际化”圈子外的失落。
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顺势问道:“那……钟小艾呢?她为什么没有出国留学? 按理说,以钟家的资源和倾向,她应该也是重点培养对象才对。”
提到钟小艾,候亮平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说道:“这件事……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内情。还是后来有一次,无意中听钟家老一辈的保姆提起的。好像说是小艾当年……为了她那个前男友,跟她爸爸,也就是我老丈人,大吵了一架,闹得非常凶。”
“她当时态度极其坚决,说如果家里非要送她出国,她就再也不回来了。钟老爷子估计也是怕这个女儿真的一去不回,或者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最后没办法,才妥协了,让她转学到了汉东大学。”
“前男友?” 祁同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是谁啊?能让钟家大小姐这么痴情,连出国镀金都不要了?”
“不知道。” 候亮平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也曾经私下里找过人打听过。但是,不管是钟家内部的人,还是外面认识他们比较早的朋友,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讳莫如深。”
“不敢说名字?” 祁同伟的眉头也挑了起来,疑惑更深,“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连钟家都要忌惮几分?”
“这个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候亮平语气沉重,“学长,**以钟阁老当年的地位,和钟家现在的能量,相信在燕京,确实没有几个人敢乱嚼舌根,尤其是涉及这种可能不太光彩的旧事。** 知道的人,肯定都守口如瓶。”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钟阁老虽然只是副总四,但人家毕竟是入阁,影响力和底蕴,远不是赵立春那种后来靠钻营上去的‘闲职’可以比拟的。”
所以,赵立春输了,输得彻底。
不过,好像……钟家在这次赵立春倒台后,也并没有拿到太多实质性的好处?至少从汉东来看,最大的蛋糕,似乎被谢家和江家联手给分走了。
钟家忙活一场,最后可能只是喝了几口汤,甚至……还惹了一身骚。
他这话,既是在分析局势,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候亮平:钟家并非无所不能,也并非永远正确,他们也有算计落空、利益受损的时候。
你候亮平依附于这样一个家族,未必就真是上了保险柜,反而可能被卷入他们并不总是成功的博弈中,成为牺牲品。
候亮平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目光更加幽深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飞机正朝着燕京,那个他曾经以为是自己权力起点的城市飞去。
而这一次,他却要去那里,验证一个可能彻底粉碎他过往一切认知和情感的可怕真相。钟家的光环、与钟小艾的婚姻、甚至对儿子浩然的父子之情……都悬于一线。
公务机穿透云层,开始下降。燕京庞大而森严的城市轮廓,逐渐映入眼帘。
一场关于血缘、背叛与复仇的暗战,即将在这个权力中心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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